陈予宙的视线从远处的海港收回来,重新落在季行行被阳光描摹的侧脸上。
那句“不知道”
悬在他们之间,和山风一样拂过,留下微妙的痒。
“神爱世人?”
陈予宙开口,尾音勾着一点若有似无的调笑,声音在开阔的环境里显得比平时低沉,“你根本不懂啊,季行行。”
季行行扶着栏杆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他依旧看着前方,楼宇与海港在他镜片上映出微缩的景观。
陈予宙这句话说得很快,几乎要消散在风里,但季行行捕捉到了每一个字。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疼。
陈予宙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季行行疑惑地转过头,对上陈予宙某种了然和笃定的目光。
“没关系的。”
“不是很重要。”
季行行不懂的事情是有很多。
比如陈予宙——为什么昨夜要用力攥紧他的手腕,指节泛白。
为什么在昏暗的海边下,眼眶会泛起那样真实的红,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又为什么要把他拉进氤氲着水汽的浴室,在朦胧的暖光下,用那样生涩却执拗的动作,试图给予他某种陌生的慰藉。
而此刻,当陈予宙再次靠近,带着山风的气息,用那把低沉含笑的嗓音在他耳畔说话时,另一个更迫近的难题出现了。
季行行的心跳彻底脱离了掌控,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这些交织的、汹涌的、无法用逻辑解析的感受,对习惯于在公式与定理中寻找确定性的季行行而言,是远比任何模型都更令人困惑的无解难题。
陈予宙总是在说季行行不懂,可是他又不懂什么呢?
山风拂过,带来树叶的沙沙声响和远处模糊的市井噪音。
他像在请教一道难解的习题,声音很轻。
“陈予宙,”
他问,“我是不是……喜欢男生?”
问题问出口的瞬间,季行行自己先愣住了。
男生应该喜欢女生。
话音落下的瞬间,季行行自己先怔住了。
——男生应该喜欢女生。
他知道的。
季行行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惊到,下意识想移开视线。
陈予宙凝视着他,脸上那点惯有的调笑渐渐沉淀,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向前倾了半分。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被抽走,变得稀薄而滚烫。
“不对。”
陈予宙的声音异常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