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以后,季行行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镜片后的睫毛扫过镜片内侧,发出极轻的窸窣声。
他的眼睛很亮,和玻璃珠一样,下眼睑却泛着一点薄红,像是困倦,又像是别的什么。
季行行被陈予宙盯着,无意识地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
没什么血色的唇瓣被齿列压出一道浅白的痕,松开,慢慢洇出淡红,又很快褪去,恢复成原先那副缺乏温度的模样,夏天里一个小小雪人似的,安静地坐着。
季行行握住了陈予宙的手。
那只手比他的大一些,骨节分明,手指修长。
他低下头,用指尖很轻地碰了碰陈予宙的指关节。
那里正泛着一种奇异的红,就像是,皮肤下的血液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约束着,不敢肆意涌上来,却还是透出端倪。
他顺着指节慢慢摸到手背,触到清晰的筋络和微微凸起的腕骨。
陈予宙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摆弄。
但季行行能感觉到那只手的僵硬,指腹的温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他抬起眼,看向陈予宙的脸。
屏幕的光影在他脸上流动,明暗交替。
陈予宙的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嘴角微微向下,他的视线落在前方的平板上,看似专注,可季行行看见他喉结很轻地滚动了一下,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颤动的阴影。
背景音是流畅的美式英语和罐头笑声,热闹地填充着昏暗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但那些声音仿佛隔着毛玻璃传来,朦朦胧胧,失去了具体的意义。
季行行早就不想看他最喜欢的系列剧,他只想贴着陈予宙。
似乎有一种稠密的、温吞的东西在缓慢流淌。
像躺在初夏清晨沾满露水的草地上,阳光还没完全穿透云层。
你知道热量即将降临,但此刻仍被清凉的湿意包裹,皮肤能同时感知到两种温度,而心悬在半空,等待某种确切的降落。
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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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一只胳膊伸过来一下子按熄了平板。
最后一点光也隐去了,房间彻底沉入黑暗。
季行行在寂静里睁着眼。
忽然,他左边的肩膀被很轻地碰了一下,接着,他听见近处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温缓而清晰。
一只手臂从他肩后绕了过来,手掌落在他的右肩上,引导着他向后靠。
那手臂稳固地垫在他背后,将他妥帖地、缓慢地放平下去,直到他的背完全接触床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