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你——”
季行行走回座位,挨着陈予宙坐下,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刚才在讲第二段推论的时候,是不是……?”
陈予宙刚把注意力从嗡嗡作响的耳膜和尚未平复的心跳里拽出来,闻言愣了一下:“你怎么听得这么认真啊?”
陈予宙其实完全不记得自己是否说错了,他撇了一眼社交账号上因为汇报照片而多出来的评论和点赞,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故意拖长了语调:“啊——我没有说错吧?”
季行行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他是自己逻辑体系的忠实判官。
他又说了一遍,字正腔圆。
陈予宙没接话,只是看着他,眼里藏着笑。
季行行等了两秒,见他没反应,以为他没听清,便更认真地,一字一顿地重复了第三遍。
陈予宙忽然意识到,季行行永远不会知道他在逗他。
“哦——”
他装腔作势地拉长了声音,终于点了点头,笑容加深,那个小小的酒窝又浮现在脸颊上,“我知道了。”
季行行看着他笑出来的酒窝,板着的脸微微松动。
他盯着那个小小的凹陷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食指指尖很轻、很快地,在上面点了一下,触感温热而柔软,陈予宙的手原本撑在桌上,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弄得微微一怔,但没躲开,只是笑意更深地望进季行行的眼睛。
那一天,季行行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开心。
不仅仅因为汇报成功,不仅仅因为得到掌声。
他的心跳,就和刚刚接触到一个极其精妙的崭新题目时一样,扑通,扑通,跳得鲜活有力。
“陈宇宙!”
季行行笑起来,开心又甜蜜的样子,脸颊微微泛红。
197
结营仪式前,有个小型的告别晚会,陈予宙没报名参加。
不知他从哪里弄来两张通行卡,在晚会开始的前一天傍晚,直接拉着季行行坐上了通往迪士尼乐园的专线巴士。
季行行身上穿着陈予宙那件略显宽大的淡黄色短袖T恤,露出细白的手臂。
他没多问什么,只是安静地跟着,像早已习惯被这样带去任何地方。
人潮熙攘,没有人会特意留意两个并肩的少年是否牵着手。
他们顺着人流,终于站在了某个主题区的入口。
傍晚天色却亮,将阿伦黛尔城堡的尖顶映照得晶莹剔透。
墙面覆盖着厚厚的人造雪,在特意调制的蓝白光下,泛着莹莹的近乎梦幻的冷光。
广播里循环播放着不同语言交替的温馨提示,季行行仰头听着,镜片后的睫毛在光线里轻轻颤动。
陈予宙忽然凑近他耳边,压低嗓子,模仿了一段刚才听到的、语调奇特的乐园广播词。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季行行一个字没听懂,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手臂挥动,空气却是热的……他没躲开,也不知道作何回应,就呆呆地站着,脖颈在冒汗。
一直到陈予宙推推他的背,他这才如梦初醒地往前面走。
热风包裹着他的小腿,额角也还沁着细汗,而他眼前的整个世界却被强行漂着白。
冰蓝与银白的光瀑从城堡的每一处棱角倾泻而下,将嶙峋的尖顶、厚重的城墙、脚下仿制的雪径,都染上了属于冬天的雪的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