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棠的名字不断跳动,来电的振动声在空旷的环境里格外刺耳。
荣杰盯着闪烁的光点,任由铃声固执地耗尽,归于沉寂。
窗外暮色沉沉,吞没了天光。
从山里回来,他像被抽走了生气,整个人陷在无声的灰败里。
偌大的荣宅,如今常住的只剩他和荣晏。
一日三餐,那张餐桌总有一两次避无可避地将两人框在一起。
信托投票的风波后,荣晏虽将他骂得狗血淋头,其他的却也没什么了,日子还是这么过着。
这天晚餐,荣晏舀着汤,视线却几次飘向对面垂着眼食不知味的弟弟。
就在荣杰几乎要被这欲言又止逼得开口前,荣晏终于犹犹豫豫地探询:“贺褚言惹你了?”
荣杰握着筷子的手一顿,原本他绷紧了弦,要迎接新一轮嘲讽或训斥,这突如其来的笨拙关心,却猝不及防地戳破了他强撑的硬壳。
他飞快地低下头,避开哥哥的目光,声音闷在喉咙里:“没有……”
“那你怎么垂头丧气的,”
荣晏实在不擅长处理这种黏糊的情绪,语气又带上习惯性的不耐,“跟我吃顿饭就这么难受?”
“不是啦!”
荣杰有些烦躁地反驳,“哎你别管我了。”
荣晏搁下汤碗:“不管?不管谁知道你哪天脑子一热,又给我捅出什么篓子来。”
荣杰一下子噎住了,心想大哥不会在含沙射影吧,毕竟荣棠真的又带着文件找上了自己:“能不能让我吃饭啊。”
荣晏“哼”
了一声,没再往下说。
姐姐已经不加遮掩,要求荣杰在即将进行的某个重要的不动产处置中,无条件支持她,甚至不惜让渡他自身的部分权益。
这份声明一旦签署,等于他将自己也质押给了荣棠的“进取心”
。
以往他或许被所谓的爱情和共同未来冲昏头脑,但正如荣晏那刻薄的评价,他并非真的不懂利害。
荣棠想利用他,也得看他愿不愿意递刀。
荣琛之前的警告,高风险项目的真相,牵连进陆亭许的疑云,尤其是在山里那晚贺褚言咽回去的坦白,早已在他心底筑起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墙。
他根本不可能再像上次那样,仅凭着贺褚言描绘的美好图景,就义无反顾地签下名字。
他用最明显的借口,诸如身体不适,工作走不开,需要时间细读条款,来拖延荣棠的步步紧逼。
而每一次推脱,都只让荣棠更迫切。
现在拖无可拖了,他必须见到贺褚言,像奔赴一场已知结局的审判。
小别重逢后的晚餐选在贺褚言偏爱的一家泰餐厅。
空气浓郁辛香,黄咖喱蟹在铜锅里咕嘟着。
“怎么突然过来了?”
贺褚言拿起汤勺,为荣杰盛了一碗冬阴功汤。
“想你了呗,”
荣杰说,“也有点累。
家里那些事没完没了,烦得很。”
贺褚言的笑容依旧温润:“你们荣家的恩怨纠葛,素材足够拍一部长篇连续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