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杰等了很久,贺褚言的号码始终无法接通,之前发的几条消息也有去无回,电话里他最后的语调破碎不堪,加上现在失联,搅得荣杰心乱如麻。
他猛然意识到,他们两人的世界竟是如此狭隘而孤立。
一旦失去了彼此的音讯,就如同两颗同时沉入大海的石子,旁人无从探寻踪迹。
比如这时候,他既没办法联系上贺褚言的任何亲友,也清楚地知道,在贺褚言的同事或上司那里,同样得不到关于其行踪的任何线索。
被彻底剥离的感觉让荣杰坐立难安。
城里有一条宽阔的河流穿行而过,如果电话里听到的水声并非错觉,贺褚言很可能就在沿河的某个地方。
在河滩,还是在桥上?
荣杰被自己可怕的想法吓了一大跳,惊得他脊背发凉。
他“倏”
地站起来,不是,贺褚言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在这里一时半刻甚至调不到一辆车,强烈的焦虑驱使着他,仓促间抓起外套就冲出了房门,只想立刻拦辆车沿着河岸去寻找。
电梯下行时,每一秒都心急如焚,贺褚言这才大发慈悲地回了消息:“我没事。”
荣杰看着这轻飘飘的三个字,悬着的心被强行摁回去,长出口气,继而恨得牙痒。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他腿软地站了一会,掌心的冷汗渐渐收住了,才用力按下了上行的按钮。
就在这时,没有得到回应的贺褚言又打了电话过来,荣杰实在是火大,接起来就是一通输出,把不知死活的那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贺褚言任凭他一路发泄,直到荣杰回到房间,将手中的外套狠狠摔在床上。
应该是感觉到荣杰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点,贺褚言终于抓到机会,喑哑而诚恳地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又道歉!
你除了道歉还会什么?道歉有用吗?你改了吗?!”
荣杰的火气又燃起来,厉声反问。
贺褚言听上去更加狼狈,无措地说:“这段时间出了太多事,手机耗电很快,最后打给你的时候,没留意已经快自动关机了,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以后不会了。”
他这个无所适从唯唯诺诺的样子,反而让荣杰积蓄的怒火泄了气。
那把熟悉的嗓音,音色依旧漂亮,语气却布满了裂痕。
荣杰无端想起很久以前,那个无论在何种场合都出色而耀眼的贺总监。
永远游刃有余的贺褚言,胆大包天到跟他搞到一起,一点点地攻陷他,俘获他,总是稳居上风。
究竟是什么,把那样挺拔的一个人,改造成了眼前这副潦倒落魄谨小慎微的模样,是因为自己吗?
这一切真的值得?
物伤其类的悲凉澎湃而至,荣杰忽然有些明白了,为何连周伊安一个小姑娘,在见到如今的贺褚言时,都会感到惋惜。
原来在上段惨烈收场的关系里,付出沉重代价的,从来不止他一个。
他们之间,究竟还要被那些不堪的过往绑架多久,互相折磨到什么时候才算终结?
通话还在继续,两端都不出声,往日的连接,就像这通滑稽而脆弱的电话,悬于一线,一触即断。
荣杰不易察觉地吸了吸鼻子:“好了。”
话音未落,他已飞快地掐断了通话,比谁都要果断,仿佛再慢一秒,就会泄露出更多无法收拾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