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少引起荣晏的注意,勉强应付了一段时间后,荣杰谎称要出去玩,实际在城中找了家酒店住下,暂时躲开大哥的种种安排。
这件事他不说,荣琛也自然会知道。
二哥把他看得太紧,他索性老实交代。
荣琛没拦着,只叮嘱他既然撒谎就撒全套,没事别在外面晃,万一被谁看见捅到荣晏那儿,神仙都救不回来。
荣杰连连应下。
他和贺褚言每天都联系,对话出奇地正经,对方有了进展就同步给他:向法院提交了补充材料,和父母的沟通比预想中顺利,下周去方予诤那边入职,几处房产正在走评估流程。
荣杰捧着手机,逐字细读,试图从这些事务性的字句间,捕捉到贺褚言此刻真实的状态。
他想问很多问题,累不累,顾不顾得上吃饭休息,爸妈的态度是否很糟糕,但打出来的字,最后总又一个一个删掉。
他怕自己的关心变成另一种压力,怕提醒贺褚言眼前所有艰辛,都只是为了换取资格。
他更怕听到对方报喜不报忧。
于是他的回复也变得谨慎,手机里“加油”
的表情包一下子存了好多,变着花样发过去,宛若这样就能传递力量。
偶尔,在深夜,贺褚言会打来电话,那边常常安静得要命。
他总会先问荣杰的情况,在酒店里闷不闷。
荣杰挑些无关痛痒的回答,他不愿再抱怨如今的日子多么无聊,这种有吃有喝,无所事事,全世界他只牵挂一个人就足够的“无聊”
,或许是旁人终其一生也难以企及的梦想。
他并不想站在安全的高处,俯视贺褚言西西弗斯般推石上山。
他们很少谈及具体的困难,都在回避。
荣杰产生了奇怪的无力感,他明明是这段关系里的另一个主角,当下却成了场外的旁观者,说得再俗气些,他只是等在城堡里,等待有人历尽千辛来把他带走。
他不能发言,不能插手,甚至不能过多地流露担忧。
荣琛有时候会来看他,兄弟二人在酒店房间里吃饭,二哥和以往差不多,看不出好,也看不出坏。
甜品送上来时,荣琛问起:“他那边有动静没。”
荣杰的银勺子敲敲杯沿:“就那样吧。”
时间过去快一个月,进展是有的,离最终完成却仍有段距离。
“我听说他哥的案子有点麻烦,可能判得比预想重,资产急着出手,价格被压得很低。”
这些即使贺褚言不提,荣杰也大致料得到。
他唯独没料到二哥竟如此关注,因此并不太意外,反而觉得有些好笑:“你连这都去盯啊?”
“当然,”
荣琛说得理所应当,“要是他苗头不对,也不必让你继续浪费时间。”
“二哥,”
荣杰抬起头,求情,“真的有必要这样吗?谈个恋爱罢了,又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跟别人谈,确实不是大事,”
荣琛笑笑,“如果不是他,家里遇到困难更不是大事,大哥根本不会介意。
但偏偏就是他,就必须付出代价。
如果连这点事他都摆不平,那他又凭什么?脸吗?我第一个不同意。”
“我不是怪你……”
“你就是怪我,”
荣琛拿起餐巾,“但怪我还不如怪他,要不是他当初那样,现在哪来这么多事。”
荣杰闷声不语,他听懂了荣琛话里的深意,贺褚言必须证明,他拥有的不仅仅是感情,还有足以与之匹配、并能守护这份感情的能力与韧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