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长天的指尖擦过耳鬓,一抹淡香也随着那朵簪花钻入鼻端。
那指腹的温度明明微凉,时久却莫名觉得耳尖热了起来,被这么多人看着,他倍感尴尬,急忙薅下耳边那朵小花:“殿下,还……还是不了,万一被谢家家主看到……”
季长天笑了笑,挑眉道:“被看到又如何?就算他真的找我来讨,我也不会给他。”
他就这么捧着那把花从众人面前经过:“走吧,我们再去前面看看。”
趁他转过身去,时久迅速掏出狐狸手帕,小心将那朵小花裹起,又塞回怀中。
他松了口气,按捺住激烈的心跳,跟上对方。
众宾客在这陡峭奇绝的山壁上赏菊,有人诗兴大发,当场开始吟诗作赋,有人画意正盛,就地挥毫泼墨。
时久虽然不能完全理解这些文人雅士所追寻的意趣,却也有所感悟,站在这高高的峭壁上向下眺望,只觉众山皆小,唯有自己遗世独立。
曾经作为一个没有休息日自由的社畜,他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外出游玩,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有人那么喜欢爬山,而今亲自体会过,才知道原来站在山巅,俯瞰山河万里,感受着秋风从身边涤荡而过,当真会有凌云壮志油然而生,巍巍豪气直上九霄。
可惜没有手机,不然怎么也得拍几张照片发朋友圈。
众人一直待到日落时分才下山,山下已经备好了晚宴,季长天他们被请进一座阁楼,由谢知春带着上了二楼。
中午在山上时,时久只草草吃了点饼子和饭团垫肚子,现在已经饿得不行了,一闻到晚饭的香味,便克制不住地直咽口水。
阁楼二层是谢家家主专门宴请他们的雅座,此刻天色已晚,阁楼里却灯火如昼。
外面的露台上架了一张屏风,有乐班围坐和鸣,琴瑟声声,舞女便在那屏风后面闻乐起舞,身形被灯火打在屏风上,光影交错似真似幻,别有一番韵味。
仆从为雅座里的众人端上菜肴,时久坐在季长天身边,看着这一大桌子的山珍海味点心瓜果,感觉自己快要饿晕了。
这时,仆人又端来一个瓷盆,放在了他们桌上,紧接着拿起一壶滚烫的热油,浇入盆中。
只听“刺啦”一响,滚油沸腾,辛辣热烈的香气瞬间被激发出来,时久睁大眼睛,看着这盆无比熟悉的菜,闻着这无比熟悉的香气,愣住。
啊?水煮鱼?!
每桌都上了这么一盆鱼,辛香顿时飘得满屋都是,谢知春被呛得直咳嗽:“我说子昼,这是什么东西?你特意带了厨子上来,就为搞这个?”
“此菜名为水煮鱼,”季长天展开折扇,笑吟吟道,“选用上好的鲩鱼,细细剔除鱼刺,切片腌制,加入各种佐料和配菜,水煮烹饪,最后撒上一大把贡椒和食茱萸,用热油泼淋激发香气,这菜便算成了。”
茱萸?
遍插茱萸少一人的茱萸?
时久盯着碗中,研究了半天,怎么看也就是花椒和花椒。
不过,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红的花椒,所谓“贡椒”,是说贡品的意思吗?那食茱萸,也是花椒?
“我倒要尝尝你这水煮鱼到底什么味儿,”谢知春夹了一筷子尝,“好辣!不过还真香啊,子昼,你这菜是从哪学来的?”
季长天一笑:“秘密。”
时久也迫不及待地想尝,谢家家主道:“诸位不必拘礼,宁王殿下能来参加我这赏菊宴,老夫倍感荣幸,殿下,我敬您一杯。”
季长天端起茶盏:“不胜酒力,以茶代酒。”
两人遥遥敬过杯,这晚宴便算正式开始了,时久迅速拿起筷子,先尝了尝那道水煮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