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堂的大门缓缓打开。
杜成林被两个官差押着,目眦欲裂,声嘶力竭:“季长天!我和你不共戴天——!”
季长天也从里面出来,面色微沉,吩咐手下差役道:“押入地牢!”
“季长天!你不得好死!!我要去告发你……”
杜成林高声嘶吼,直到身形消失在地牢门口,声音才渐渐平息。
时久拎着证据·伪站在季长天身侧,看到州廨外隐约有道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再三确认那人离开了,冲季长天点头。
乌逐派来盯梢的小孩,始终在州廨外面偷听,先前他们特意安排了护卫值守,那小孩不敢离得太近,最多只能听到杜成林对季长天破口大骂,听不到公堂内发生的事。
他们在里面调换了伪造的证据和书,配合杜成林的演戏,制造出证据是刚刚由杜家家仆带来的假象。
两人离开州廨,上了停在外面的马车。
黄二已经在此等候多时,季长天将包裹里的证据·伪取出一半,压低声音:“你跑一趟长乐坊,把这些给肖老板送去,就说明天我要见乌逐本人,让他带着他手下所有的孩子来跟我交换剩下的一半证据,如果他不来,或者被我发现人数有所缺漏,那么这些证据下一次会出现在谁手中,我就不能保证了。”
“明白。”黄二接过东西,下车离去。
时久换到车前,将马车赶回王府,到了狐语斋,他开口询问:“殿下怎么知道乌逐没告诉杜成林自己的真实身份?”
“他若说了,那么杜成林要告发他,首先要说的就不是他要谋反,而是他是前朝余孽,”季长天道,“更何况,他们二人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杜成林又没有前庆遗嗣这一层身份在,乌逐自爆身世,只会适得其反。”
时久点点头:“有道理。”
想了想,他又道:“这位杜大人,好像从来没怀疑过殿下和陛下不睦,殿下说向陛下求情,他竟真信了。”
“毕竟,他所得知的皇室秘辛,是乌逐告诉他的,”季长天微微一笑,“乌逐可不敢和他说太多,什么后妃之争,后宫之事,已经不是区区一个大臣能掌握的了,多说多错,一不留神就会将藏于背后的沈家牵连出来。”
“在杜成林眼中,我大抵只是个不受先帝宠爱,却受皇兄照拂的皇子,于是皇兄登基后对我关照有加,我二人兄友弟恭,我虽没什么本事,说的话却有用,只要我在皇兄面前替他美言一二,皇兄便会放过他。”
时久:“……”
不知道为什么,这番话听得他直起鸡皮疙瘩。
不过,这也确实是大多数百姓所看到的,陛下和宁王之间这出兄弟情深的戏码演了十几年,假的也能演成真的。
“这样说来,这位杜大人被从头戏耍到尾,”时久道,“今日他肯答应殿下,倒也还有几分骨气。”
季长天轻摇折扇:“怎么,同情他了?”
时久摇头:“同情倒不至于,只是觉得有些唏嘘。”
“的确如此,但这也是他咎由自取,”季长天道,“如若他不动贪念,就不会被乌逐抓到把柄,如若他不为自己的政绩隐瞒人口失踪一事,努力追查下去,说不定还能将那些被拐走的孩子找回来,没了那些孩子,乌家的筹谋便要落空。”
“甚至被乌逐威胁时他还不知悔改,仍抱有一丝侥幸——你猜乌逐有没有向他许诺过,若大事得成,便予他从龙之功,封他做宰相?”
“人唯利是图,归根结底,不仅仅是他和乌逐互相利用,更是他在助纣为虐,人总是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被贪念裹挟之人,终将被自己的贪欲吞噬。”
“殿下所言有理,”时久忍不住开始反思自己,想了一会儿,犹豫着道,“要么今天的加班费我就不要了吧?”
季长天:“……”
他定定地看了对方片刻,忽然轻笑出声。
“……殿下又笑什么?”
季长天将一粒金豆放在他掌心,笑道:“这是你应得的酬劳,不算贪。”
时久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拿出钱袋,将金豆放进去,他轻轻晃了晃,袋子里的钱互相碰撞,发出令人愉悦的声响。
不知不觉已经攒了这么多了。
其实他拿着这些钱也没什么用处,吃穿用度都由季长天包了,他也没什么烧钱的爱好,就算要花,也顶多花些银和铜,这金子全然派不上用场。
干脆再攒一些,去做条手串好了。
还能给小煤球做个猫牌,顺便破了它的隐身神功。
*
第二天是时久当值,他陪季长天来到长乐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