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清集团董事长因突发脑溢血猝死的消息很快就传遍B市。
各方纷纷猜测,这位董事长的独子季容会不会接替季铭义的位置,一上位便能掌握广清集团大部分的股份。
事实上,这位独子的状态也没比他那一命呜呼的爹好到哪去。在葬礼、追悼仪式、下葬结束后,季容一直没有露面,同时一并回绝掉所有媒体的长枪短炮。
只有景行在这段时间见过季容几次,每次见季容时,他都会发现这人比上一次更消瘦,更憔悴。景行实在看不下去,也担心季容的身体彻底垮掉,干脆在他的家里陪了他好几天,这才明白季容为什么能枯槁成这样。
这阵日子季容持续高烧,嗓子烧得说不出话,浑身上下滚烫得能当烤肉铁板。什么食物他都吃不进去,吃进去的东西还未等消化也全部会吐出来。景行便给他每天煮一小碗白粥,强制季容喝下去,一开始白粥没什么花样,等季容能接受摄入流食后,才在里面加一点盐和剁碎的青菜。此外,景行还发现季容在回国之前居然擅自减少了药量,甚至是停药。他本来想咬牙切齿地把季容痛骂一顿,但一看到季容现在那样,他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季容拿纸和笔写给景行看:我觉得我快死了。
景行也写:你还早着呢,毕竟祸害遗千年。
季容笑了:这些天谢谢你。
景行:少跟我唠这么肉麻的嗑。
季容:真的谢谢。
景行:对了,工作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季容:我想把股份转让出去,放弃决策权,只拿分红。或者分红也可以不要。
景行:嗯,怎么样都行,你注意身体就好。
*
这边所有事情全部处理完毕后,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季容等身体状况变好了一点的时候,重新打起精神回到加州,结果和他先前的预感一致——沈卿安从那间房子搬走了,他又去沈卿安的单位打听,别人说沈卿安几星期前辞了职,可能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
季容的一颗心霎时间变得空落落,仿佛豁开了一个口子,有凉风从里面钻过,死灰般的沮丧和绝望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人,沈卿安能在哪儿,以前他找了五年都没找到,现在的希望恐怕只会更渺茫。
沈卿安根本就不想被他找到。
之前高烧让季容掉了不少体重,明明现在还没涨回来,季容却觉得自己的步子比以往每一刻都迈得更加沉重拖沓。在他眼里,如果真的再也见不到沈卿安,那自己这条烂命确实没了任何念想,虽然生活不是不能继续,他依旧可以感受到每天上午暖和的阳光、也照样会欣赏楼下花圃里新开的白色小花、会羡慕公园中被家长领着放风筝的小朋友,可再怎么努力去感受,那些事物跟他都毫无关系,他仍旧认为自己是个悲哀的空壳。
如果没有沈卿安,他的生活只剩下起床、吃药、随便做点什么事、吃药、睡觉。季容知道自己病了,病得很彻底,虽然会不会变好还两说,但长期的持续的情绪低落也好过剧烈的情绪波动,所以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只是常常很累。沈卿安可能也是他的药,他一见到这个人,所有的负面情绪暂时就不存在了,整个人像变成一朵棉花糖形状的云,很轻松,没有任何忧愁烦恼。以前就是这样,现在更是。
*
季容沿着街走,夏夜晚风吹得很令人舒服,但他只觉得很冷,再加多少件衣服也缓不过来的那种冷,和在冬日坠入海水里无异。
漫无目的的走了一会儿,季容忽然发现这条街有些眼熟,他想起来街道尽头有家清吧,他在那里遇见过沈卿安。
他又一次走了进去。
这回季容没再要可乐味儿的饮料,而是喝了AbsolutVodka,度数高的酒难免烧喉咙,季容已经有段时间没碰过烟酒了,这会儿被呛得直皱眉。和花钱买罪受没什么两样。
他下意识地向调酒台望过去,期待着这回还能看见一抹熟悉身影,没想到的是,沈卿安竟然真的在。季容一度以为自己要么眼睛花了、要么认错人了,可是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会认错沈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