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传来阵阵唳鸣,一群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鹰隼盘旋于江面之上。
火光映在鹰眼中,起初,像一道红色的高墙,将战舰与船只在漆黑的江面上泾渭分明地隔开来;
但之后,随着战舰逐渐逼近,火光也愈燃愈烈,便像是一头巨兽张开血盆大口,垂涎地凝视着被笼罩在阴影之下的船只。
烈火之后,弓弦越来越紧,千钧一发。
然而,谢不为却按住了慕清连意即将拔出的剑,不退不惧,独自上前。
那一瞬间,箭镞的寒光直直射入他的眼中,却化作了比冲天的火光还要明亮的光点。
——大若山峦的巨兽,与独自迎着腾腾杀意、不肯后退一步的渺小的人。
黑衣之人剑眉微动,眸光愈暗,扣弦三指迅速张开,箭镞如暗星刺穿烈火、划破黑夜——
惊起的冷风却只是擦过谢不为的鬓边。
“噗通”一声闷响,船沿边、水面下,一尾青鱼应声翻滚了两圈,便彻底失去了生机,江水溅到谢不为赤红的长袍上,留下了点点深色,像暗红的血。
几乎是同一时刻,空中的鹰隼纷纷俯冲而下,分食青鱼,火光映得江面通红,一时竟有血浪翻涌之感。
可其中,却有一只鹰隼不同,它并未贪食,而是精准地衔住了那支即将沉入江水的箭,然后振翅越过烈火,停在了黑衣之人的肩头。
血与水顺着箭镞一滴一滴落下,沾湿了黑衣之人的袍袖,但那人却浑不在意,施施然将手中大弓交给身侧军士后,便转身离开了战舰甲板。
“咚——”阿北双腿一软,往下一栽。
而慕清连意紧紧握着剑柄的手,也皆失力松开。
谢不为闻声回身,见此情状却只是挑眉一笑:“人都走了,怕什么?”
瘫在甲板上的阿北这才回过神来,颤巍巍地指着渐远的战舰:“六。。。。。。六郎,那个人是谁?他。。。。。。他怎么敢。。。。。。怎么敢用箭对着你!”
犹带血腥的江风掠过谢不为的鼻尖。
他回过头,颠簸之中,火光已微小如一粒,滚烫的热气也随之远去,后知后觉的冷意便迅速爬上了后背。
谢不为终于忍不住咳嗽了起来,一丝铁锈味漫上咽喉,但他却硬生生压了下去,再状若无事般,轻声答道:
“荆州刺史,谯国桓氏,桓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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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惊险过后,白日,谢不为一行人终于顺利登上了江陵的岸口。
此次江陵之行,谢不为所领之职是为荆州司马,而通常来说,司马一职并无固定职权,只是作刺史顾问而已,换句话说,荆州司马的日常工作,就是跟在荆州刺史身边。
所以,身为荆州司马的谢不为在将任职书交给州府后,还必须主动拜会顶头上司——荆州刺史,桓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