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夫夫两个刚醒来出了厢房,小黄门便告知,船已经找好了。
这两个小黄门大约是想在董内侍面前讨个好,事情办得极为用心,也没随便找个去符水县的船应付,而是认真筛选了一番。
今日往汴州、符水县方向去的船不止一艘,最终挑了一艘未时出发的船。
船不大,却是艘新船,也很干净。拉了姜宁夫夫,便不再拉别人了。船主又和一个与董内侍有交情的官员相熟,自然也不敢怠慢姜宁。
这一上午的时间便空下来了。小黄门张罗着,让人先把那些粮瓮搬进船舱里去,三口箱子姜宁也挂上了大锁,果然一路通行,无人敢查验。
他们两口子只需要采买一些路上吃东西就好。不过既然打算到汴州就下船,吃食也不需准备太多。
另外江夫人那边,也不好不声不响的就走了,便寻了个闲汉帮忙去那府上与香梅递了个信儿。江夫人若是想起姜宁,香梅自然会把他已离开的事情告知,要是想不起便也罢了。
谁知到了未时在码头上,香梅竟还来送了,看见姜宁便拉了他的手到一旁说小话:“你怎么刚搭上董中官就要走?何不趁此在洛京把脚站住了,再将你爹娘兄弟也一并接了来,符水县哪里有洛京好啊?”
姜宁疑惑地看着她:“你怎知道我搭上了董中官?”
至于住洛京么。洛京确实比符水县好很多,以后倒也不是不能举家搬迁,但也得捐了官之后才算真的站住脚。
“何止我们家知道呢!”香梅叹道,董内侍在炊饼观寻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生妹妹,这件事是昨日下午发生的,今日天还没亮,消息灵通的人家就都知道了。只是因为江家与姜宁相熟,对于其中穿针引线的姜宁更加留意了几分。
“我们夫人还说那日摆酒与你庆贺呢,谁知道你这就要走。我们夫人忙着大少爷的婚事,脱不开身,便让我来送一送。”说着香梅递上了一个小包袱,里头装着好几包贵价点心,都是京城老字号点心铺子的,有梨泥糕、菊花糕、桂花莲子糕等六七样。
并还有两贯钱:“这些点心你拿去路上吃,不过夫人说了,在船上也别亏待自己,就算船上的饭菜有些贵,该买还是买,日日吃冷食可扛不住。等过些日子夫人家去,再请你去府上一聚。这点钱不算什么,你拿着路上买吃的,赏人,用着方便,只怕银子破不开。”
虽然姜宁和江夫人也算熟识,江夫人从前也算对他颇为关照,但绝没有贴心到这种地步的时候过。说到底,还是他攀上了董内侍,这世间许多事,端看肯不肯用心。
姜宁把糕点留下,钱却不肯收:“哪里用的了这些,我们备了半贯的散钱,在船上又没多少花销。夫人之前已给了我做宴席的钱,哪里好再拿这个?”
两人推拒了半晌,姜宁最终收下了一贯,又拆开摸了一把,不拘多少个塞给香梅。
香梅又待推辞,却忽见两辆马车驶了过来。前头的是一辆朱轮华盖车,后头的则是一辆普通的青毡车。
前头那辆掀开帘子,董娘子一身华服钻了出来。旁边立刻有婆子来扶她,董娘子甚是不习惯,十分局促地扶着婆子的手下了车,又将她的小哥儿抱了下来。
后头的车里头,则钻出来杨絮儿、杨大郎等杨家人,虽穿得不如董娘子,却也是焕然一新。
董娘子会来相送,姜宁不算意外。但意外的是,董娘子下了车之后,车里头竟然钻出来了董内侍。
这也太给面子了,姜宁简直不敢相信董内侍是来送自己的?这是来码头公干,顺便送妹妹的吧?
不过董内侍下了车,却也没往姜宁这里走,只是遥遥点了一下头,自有码头上负责管理的官员小吏前来奉承。
董娘子和杨絮儿倒是欢欢喜喜朝姜宁走过来,香梅便也不再和姜宁拉扯了,识趣地告辞了。
董娘子对姜宁其实非常不舍。她从老家到洛京来,人生地不熟,唯独认识的也就是姜宁和马九斤。现在马九斤一家被赶出洛京,姜宁也要走了,虽然寻到了大哥,但董娘子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你若有空到洛京来,还寻我来。”董娘子拉着姜宁的手,“我也会多在大哥跟前提起你,提醒他早日帮你说话。”
姜宁却摇了摇头:“这倒不必,这事儿急不得,千万莫催中官大人。不过倒是可以常提提我,以免中官大人将我忘了。”姜宁半开玩笑道。
又从袖子里拿出两张菜谱来,递给董娘子。这两张纸上写了五道菜的做法,列得事无巨细:“这两张菜谱你拿着,中官大人似乎对我做得菜还瞧得上眼,你将这菜谱上的菜学了去,做了与他吃也是一样滋味。”
又暗暗提醒董娘子道:“我昨日教你的腌菜、酱菜,你也可以勤练练,或者教给絮儿也好,也能弄个营生。”
这话他倒不好说太明了。
杨絮儿却明白,她本也不像董娘子那样,是董内侍的亲妹子。寄人篱下,自然知道不能太过心安理得的当米虫,还是得自己有个营生。
别说是大官家里来的穷亲戚了,就是以前他们村里头有亲戚投奔,也不好这样,过不了两月就惹人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