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四哥儿要见我?”
席上江知县喝了些酒,午休起来还有些隐隐头疼。刘兴躬身站在一旁,小心回话道:“正是。他大约也是吓着了,想求大人给主持公道。那王员外真是太过嚣张,对着咱们家小姐的马车,也敢动手……”
刘嬷嬷拿帕子掩着唇,轻轻咳嗽了一声。刘兴抬眼看了一眼自己的娘,住了口不敢再做声。
江知县揉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半晌才叹了口气:“我中午多饮了些,醉酒未醒,让他回去吧。这回多派几个人送他。”
刘兴心下有些失望,不过大人会这般说,竟被那姜四哥儿预料到了。顶着刘嬷嬷催促的目光,刘兴却没有退下,反而又一躬身:“姜四哥儿说,他有一让庄稼增产二到三成的施肥法子,想要献给大人。”
江知县拿茶碗的手一顿,转头看着刘兴:“你倒是肯为他出力。”
刘兴额上已渗出了汗,他是收了姜家哥儿一些好处,但他也是真的怜悯这哥儿,也憎恶那王员外——他后脑勺现在还疼着呢!
“罢了,你让他进来说话吧。”江知县叹了口气,又对刘嬷嬷道:“去请给大夫,给刘兴看看脑袋,别留下什么病根儿。”
怎么说刘兴也是奉了老夫人的命护送姜厨哥儿,才遭了这等无妄之灾。
刘嬷嬷连忙千恩万谢,带着刘兴出来了。走到廊上,才抽了刘兴胳膊一下:“你这混小子,那姜四哥儿给你灌迷魂汤了不成!”
刘兴夸张地呼了一声痛,更惊得刘嬷嬷赶紧去捂他的嘴。刘兴躲开了,把袖子挽起来,胳膊上是摔得青一块紫一块:“是真疼!姜家哥儿虽许了我些好处,但我也是当真为咱们大人着想。那王员外恁地嚣张,老夫人让我护送姜家哥儿,他却绊了咱家的马,这不是打咱们大人的脸么?咱们大人堂堂一个知县,又何必受他的鸟气!”
见到幼子被摔得这样重,刘嬷嬷也心疼了,只是仍叹气道:“你懂什么?他们做官的那些弯弯绕绕,又何止明面上的干系,咱们如何能懂,只做好自己分内之事便是了。”
不过嘴上这么说,刘嬷嬷心下也有几分好奇:一个小哥儿,能知道什么粮食增产的法子?这法子又值不值得使大人动摇,为了他和王员外对上呢?
姜宁很快见到了江知县。
“你所说的肥料方子,可是真的?”想了想,江知县又问道:“可需要什么价格昂贵的材料?”
姜宁摇了摇头,也不绕弯子,直言道:“如今农户堆肥,往往是挖一个大坑,将粪肥、腐枝烂叶、草木灰等一股脑儿全投入其中,和水稀释浇地。但其实……草木灰与粪肥却是相冲的,两者放在一起反而使肥效力缩减。只要先施粪肥,隔个几天再撒草木灰,杜绝粪肥与草木灰直接混合,便可增产二到三成,我家里和乡邻的地已经如此做有两年了,原想着再稳定些再报予大人知。”
这其实是因为草木灰中含碱,碱与粪肥中的尿素、铵盐直接接触,容易分解氨气挥发。不过粪肥里不能放草木灰,放些切碎了的秸秆倒是挺好的,可以吸附氨气。
江知县回忆片刻,姜四哥儿是秀河村人,好像秀河村的地确实比其他村子收成要好一些。这法子仅仅是改变使用习惯,不费一文一厘,毫无成本便能使土地增产。江知县看着姜宁不禁感慨,这还真是个人才啊。
但他心中仍有些顾虑,抿着唇不说话。
姜宁眸色一暗,又道:“我还有另一法子,可以使土地增产三至五成,只是需要用些其他材料,不如这法子便宜。”
三至五成!江知县惊讶地看向姜宁:“此话可当真?!”
然而姜宁这次却学着他一般,抿着唇垂着眼睛,不说话了。
江知县哪里不知道姜宁所求什么?那王员外嚣张至此,连他的面子也敢下,无非是仗着宣武节度使的势力。但姜家哥儿的方子着实诱人,他已经在符水县待了两任了,很希望有些政绩,再升一升。
江知县权衡利弊,思索再三,才道:“你既然已经知道他的目的,最简单的法子便是抢在头里,赶紧定一门婚事嫁了。你若是已嫁人,他自然不能够再强纳强娶。”即便那王员外心胸狭窄,在别处给姜宁使绊子,至少不能像对春杏表姐那般,先将人强纳为妾,随意驱使或顺理成章地吞并其娘家财产。
“本官至少可以向你保证,符水县不会出现强夺人|妻之事。只要你不是那王家的妻妾,你家的产业本官也可保证,不会被那王家吞了去。”
姜宁后槽牙咬了又咬,却还得挤出一个笑来:“那便多谢大人了。”
夜间,符水县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