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也挺高兴的,虽说他和知县家的少爷、表少爷算不得有什么交情,但他们考上了自己能够得到工作,也能够得到接近符水县官场的机会,姜宁非常开心。
“现在只求表少爷殿试时能考取一个好的名次,也能到一个富庶的地方为官。”春杏双手合十。虽然她已经打定主意不会做小姐陪嫁,但好歹也相处了许多年,不希望小姐受苦。
他们自家的大少爷倒随便了,去哪儿春杏都不心疼。
两个人又嘀嘀咕咕说了一些小话,春杏忽然想起:“后日便是宋押司家的小公子满月,你是不是也要提前进城了?可要一起?”
按照姜宁的习惯,他都是提前一天住到主顾家里,也好仔细检查厨司提供的食材,并且给主家做试菜、敲定最终菜单。
姜宁点了点头,宋押司家的满月宴是一早就说好的,姜宁现在对于做什么菜也有了计划:“我还要准备一些东西,明日再去。”
他打算在宋押司儿子的满月宴上做一桌胡椒宴,每一道主菜都用上大量胡椒。
以前姜宁做菜并没有这么简单粗暴,贵价的佐料不要钱一般往里放,但胡椒宴却会是个很好的噱头,让他身为厨哥儿的名气迅速打响。
如此也更加方便姜宁和符水县官场中人结交。
春杏很开心:“满月那日宋押司也邀请了我们大人一家,我大约会跟着小姐一起去,到时候找你玩儿去!”
说是这么说,但到了正日子他们两个一个要做工,一个跟在小姐身边,哪里能在别人家院子乱跑?能仓促间说几句话就很不错了。但对于没有通讯设备的古代,这样一次见面对于许多人来说,便已经是联络感情了。
姜宁便也点头:“好呀好呀。”
这会儿子苏玉绢和胡绫罗的房间也收拾了出来,春杏的表姨母夫妇俩再不舍,也要离开了。
倒是苏玉绢很镇定:“爹,娘,别担心,这里山清水秀,我看着心情就很开阔。说不得过个二三年,我便也就好了,到时候便回家去。”
“诶,好、好……”苏父苏母抹着眼泪,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姜宁看着他俩,人刚来,也不是很熟悉,有点尴尬。加上他马上要去县城宋押司家做事,也没空现下就指点他们厨艺,想了想便道:“你们先到作坊里做几天工,熟悉熟悉我们村子吧。”
苏玉绢和胡绫罗倒也没什么意见。这时候学艺便是这样,大部分人学艺是不交学费的,但除了学手艺,还要伺候师父。像苏玉绢小的时候跟绣娘学刺绣,除了学艺还要给师父端茶倒水、捏肩捶背。
只是那时学的是绣技,那绣娘也爱惜苏玉绢的双手,不曾让她干什么粗活。
有些师父心肠坏的,杂活儿让徒弟全揽,真本事少少的教,就拖着,家里倒省了个雇奴仆的挑费了,徒弟也没办法,只能自认倒霉。
现在让他们两个去作坊里做事,在苏玉绢和胡绫罗眼中,这是理所当然的。却不知道姜宁真没有让人干白工的打算,只是这两天忙顾不上,随便把他们塞到哪里先干着,以免想东想西。
再说,那作坊里都是差不多年岁的姑娘小哥儿,大家一边做工一边说说笑笑的,也能让他们放松放松。
果然,姜宁一把苏玉绢和胡绫罗带过去,便受到了许多姑娘小哥儿的关心:这俩人也太瘦了,虽说现在穿着还不错,但那手腕有树枝子粗没有?一看就是日子过得不大好的,尤其是胡绫罗抬起胳膊时,袖口滑落,露出的臂膀上竟还有青紫的痕迹。
又听姜宁道:“这是我朋友的亲戚,来咱们村暂住些日子,这几天先来作坊里做几天活儿,大家伙儿帮忙多照看着。”
许多人因自身的经历,便不自觉脑补了,是不是在家中日子过得不好,受了苛待,躲到了宁哥儿这里?身上的好衣裳,说不定是姜宁和姜苹的旧衣。
物伤其类,大家立刻把他们围住,亲亲热热的领着他俩熟悉作坊,倒让苏玉绢和胡绫罗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些人明明不认识自己,也不知晓自己曾经经历过什么,怎么待他们这么呵护?
苏玉绢有些恍惚,看着一屋子的姑娘小哥儿,渐渐想起在绣坊和大家一起做绣活儿的快活日子,鼻子就是一酸。
一个年纪大一些的姑娘连忙搂住她,安慰道:“别难过,来了这儿大家伙儿就是一家人了,能吃饱也能穿暖,也不会有人打人。你把心放在肚子里,好好养一养,看这瘦的。”
因着村长家的姑娘和小哥儿也在姜宁这里做事,要是哪个员工来上工时身上有挨打的痕迹,没两天村长就要上那家去念叨念叨:孩子在外头累死累活干一天,大头都交到了家里,这你还打人?你把他打得浑身疼,耽误不耽误干活儿?
弄了几回这样的事儿,这些员工的家里人也不敢明着动手了。
姜宁怜惜苏玉绢那双手:那可真是一双好绣娘的手。绣娘的手除了灵巧之外,也是要保养的。有的绣娘迫于生计,或者家里人不懂事,让她们一边刺绣一边做家务,手粗了,便会刮坏布料:那些绫罗绸缎,尤其是缎子最是娇贵。没有现代的稳定剂,都是细细的天然蚕丝,一刮就毛了。
到时候任由你绣技多么精巧,艺术造诣多么高,作品绣出来雾蒙蒙的。
好的绣娘就要十指不沾阳春水,手比缎子还嫩。所以以前苏玉绢的师父便是让她伺候,也从不让她做粗活儿。便是在王家的时候,不好好刺绣王家会打她,但也从没让她做过杂活伤了手。
在姜宁看来,苏玉绢如今是应激创伤了,才抗拒从前最喜欢的刺绣。这个创伤或许一辈子不会好,但姜宁希望若有一天好了的话,她想做绣娘还是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