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等人原本就没有什么目的,逛哪里都是逛,既然这小船员想要买布料,他们便也跟着一道去了。
但让姜宁等人比较意外的是,在符水县,哪个铺子放出一批特价布料来,那可是多少人抢着买,婶子夫郎们那把那摊子前头堵一个水泄不通!
但这铺子大门人进进出出,摆在一旁的特价布看得人却不多。偶尔有人被摆在上头颜色鲜亮的布料所吸引,但略翻看两下瞧见瑕疵,便撇撇嘴放下了。
看得一众符水县来的人都啧啧称奇。
姜宁起初也有些惊讶,但慢慢便回过味儿来了。这可是洛京啊,全国最繁荣最富有的地方,尤其这个时代攀比之风甚盛,自然不像下头小县城。
并且京城的笼袖骄民,不说兜里有的是钱,至少在京城能有房子,也是颇为殷实的人家了。就好比平价菜市场抢特价菜的大妈很多,但高端超市门口摆的临期产品,问津的人却不多。
兜里有钱的情况下,除非特别实惠,没有必要这样委屈自己。
但姜宁不一样,姜宁上辈子从福利院出来,是实打实的穷过、苦过。尽管后来赚到钱了,没产生什么ptsd,但偶尔能捡漏、薅羊毛,也会产生一种异样的快乐,于是也欢欢乐乐加入小船员,一起挑起来了捡漏布料。
春杏在旁边看了两眼,立刻也加入了:很多布料对洛京来说过时了,但对符水县而言还挺新潮的。春杏在江知县家做工,手里有些钱,但算不得特别富裕,这样的特价小摊特别适合她。
他们三个扑在摊子上,门口的小伙计看了一眼,也懒得招呼:啧,这一看就是外地人。
胡绫罗和苏玉绢不想买,他们俩不缺衣服穿,也没有什么想给亲人带的——尤其胡绫罗都没什么亲人了。
不过他俩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时不时指点春杏和小船员两句。她俩一个家里从前就是做这行生意的,一个手艺极佳的绣娘,可以算是个中行家了。
哪一匹看着颜色鲜艳漂亮,实际上用的染料不好,过水三五次就得掉色;哪一匹被老鼠啃的位置不好,裁衣裳用不了;哪一匹纺织手法偷了懒,不耐磨……
挑挑拣拣,把不好的都丢一边,剩下十来匹给他们几人挑选。
原本许多路人并不打算买这些被老鼠啃过的布——谁知道穿了身上会不会长疹子?但是路过听了一耳朵,听得苏玉绢和胡绫罗讲得头头是道,还把好的挑选出来,忍不住驻足停留,打算等他们买完自己也捡个漏。
最后小船员挑选了一匹染坏了的枣红粗麻布,这块布大部分是枣红色,一侧的边缘却是棕色。但苏玉绢问过了小船员母亲的胖瘦,大概比划了一下,便说不碍事,足够裁出全是枣红色的袄子,那棕色单留下来,另做手绢、鞋面、头巾、抹额都不错。
春杏选了两匹,一匹粉红色印了鹅黄色小花的苎麻布,边缘有一些被老鼠啃咬的痕迹,但并不碍事。
一匹染出了白印的靛蓝色麻布:就此时代来说,靛蓝染色是最普遍却也是最稳定的染料了,像用茜草染出的红布,便是染匠手艺不错,洗个二十几遍也要掉色发白。
而靛蓝色却能维持更久,洗个三四十次才开始掉色,所以颇受平民欢迎。
“这个可以给我爹娘一人做一条裤子,约么还有剩。”春杏打量着这匹布。
她跟江小姐商量过了,待江小姐跟着李菽上任,她们这些伺候的人会被遣散:江小姐走了,江大郎也来洛京上任,府里只剩下了老夫人、江知县、江夫人三个正经主子,用不了那么些下人了。
江知县明年便要任满,府里也该渐渐裁撤一些,也免得到时候事情都堆到一起,惹得人手忙脚乱。
也就是说,这一趟从洛京回去,春杏差不多就要回家了,正好买匹布料送爹娘,也给自己买一匹在乡下穿。
春杏有不少衣服,有的是府里统一做的,有的是小姐赏的。但那些衣服都不适合在村里穿。
姜宁纯纯捡漏凑热闹,买了一匹染坏了染成渐变色的水绿苎麻布。
这在古代人眼里是染坏了,在姜宁看来,现代还转有卖渐变色的布,还卖的挺贵呢!虽然做衣服古代人可能欣赏不来,但若是用这渐变布做一顶帐子,或者做窗帘,也太有艺术氛围了。
姜宁在现代时看电视剧,一直以为古人的床帐子是为了好看,或为了隐私,亦或是夏天有蚊帐的效果。
可直到他亲身穿越到古代才明白,如果不挂床帐,天知道睡觉的时候,房顶上会掉什么东西到脸上、身上来!
这时候的房顶可不是现代的天花板,还有吊顶。而是用一片片瓦搭起来的。有什么鸟、野猫从瓦片上面踩过去,掉点什么灰尘、小石头、稻草、碎瓦也太常见了。
姜宁刚穿过来的时候家里穷,就一顶帐子还破了个大洞补都补不了,时常睡着睡着就吃了灰。
除了这一匹,姜宁还看中一匹药斑布:药斑布便是蓝印花布,用桐油纸刻出花样模板,刮上一层石灰和黄豆浆做成的防染浆,然后用靛蓝色浸染。
这布平常卖的并不便宜,但这一匹却很便宜,因为它在中间处有一块被火烧出的大洞,可用面积并不大。
但姜宁并不打算用它做衣服,而是想做几个枕套,大小倒挺合适的。
还可以给冯桂枝做一块包头发的帕子,肯定好看。
只是这匹布是被苏玉绢挑出去的,姜宁便又特意问过了苏玉绢,确定足够做枕套,才买了下来。
几个人买的这些布,只花了符水县三分之二的价格,大家都非常满意。而他们离开之后,立刻有几个会过日子的媳妇夫郎,捡漏他们没有买下的好布。
方才苏玉绢和姜宁他们一一讲解,哪块布可以做什么,甚至怎么裁剪都讲得一清二楚,做成衣服根本看不出来。这答案都给递到跟前了,难不成抄都不会抄?
这几个人一拥而上的动静有些大,胡绫罗转头去看,久久不能回神。
他小的时候也跟爹娘去过外地,那时候他家生意还做得很小,没有固定的铺子,也不是日日都出摊。他爹就带着一家人到处跑,在这样的摊子挑下划算的好布。
他娘还会把这些布裁成尺头,而不是像这家店这样,整匹整匹的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