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夫人这几日也过得颇为悬心。她这些日子一直关注着钱家和钱二姐儿,生怕钱二姐儿再来勾引她儿子,于是便知道了钱大郎被抓紧大牢的事情。
略一打听,便知道原来那赖子没死,竟捡回一条命来,还告上了衙门。
这件事是她自己做的,虽没故意瞒着,但也没有告知陈老爷和陈公子——对于陈夫人来说,私下“教训”个赖子,她并不觉得是什么大事儿,也不是第一次了。
但没处理干净,让人告上衙门,倒是第一次。陈夫人只得将这事儿与自家老爷说了,被陈老爷大骂一通糊涂:“这是多大点儿事儿?你教训教训他,再赏几个子儿,把他嘴堵住就算完了,何苦害人性命!”
他们家不是没害过人性命,但杀人终究不是小事,从前害的也都是商业上的对手,害了可是有大利可图,才值当筹谋动手一回。如今只是些微小事,竟要人性命?
陈夫人低着头也不敢反驳,这不是……从前害了几个人,都没暴露,便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儿,便不把人命当回事,遇上事儿了就想从根上解决么?到了现在,她根本不敢和陈老爷说,除了那赖子,陈老爷不知道的大概还有两三个……
陈老爷骂她归骂她,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帮着遮掩。首先想到的就是找陈师爷——可是因为陈夫人之前大闹蟹黄铺子,陈师爷便有些恼了她,也唯恐陈夫人做的蠢事牵连到自己:眼瞅着江知县要高升,他也能跟着到洛京去混口饭吃,这个节骨眼可不像出什么篓子,在江知县面前失了脸面。
陈老爷求见几次,都没见着陈师爷的面儿,心中纳闷。问了下人才知道,之前陈夫人还闹了一回蟹黄铺子。四处碰壁,只能盼着知县大人别太细究,那赖子当时也没看见动手的是谁,将那钱大郎认作凶手最好,不成的话,也未必能查到他们头上。
只是心里难免忐忑,提心吊胆过了几日,这一日悬着的心终于死了,衙役还是上了门,将一家三口并府上奴仆全拘了起来。
依然是按照规矩,没有直接过堂,而是由刑名分别审问。纵然陈夫人和陈老爷的嘴比较严,其他人可就未必了。
尤其是陈公子平常养尊处优,根本挨不了几下刑。那些做仆人更是没必要为了主家的性命耽误了自己。没多长时候,便都着了。
只是这陈公子对后面害朱媒人和赖子的事情一概不知,只朝了如何让朱媒人去引诱钱二姐儿,后来又借了假名,上店里亲自去勾引钱二姐儿。
“大人,我当初虽是起了坏心,想和钱二姐儿混两年露水姻缘,可后来我是真的动了心啊,才回家和我爹娘提退亲的事儿。我是真的看中了她,要正经娶她的!”陈公子几下打都受不住,若是被判了刑,那苦日子他如何受得了?
况且这话也算是真心。他本就喜欢钱二姐儿的容貌,这段时间假称张庆的名字去接近钱二姐儿,更发现她性格也很好,还有手艺和经商的才能,未必配不上自己家。
他要是能和钱二姐儿正经成亲,这就不能算通奸了。他爹娘想来也不愿看他被判刑,能答应退亲取二姐儿!
那刑名看了他一眼,这刑名和张哥相熟,也没少吃蟹黄铺子的饭菜,让陈公子签字画押后,才冷笑道:“你愿意娶人家,人家可看得上你?”
陈公子难为情地低下头:“我知她生我气……但她之前不愿,是不想做外室或为妾吧,我正经娶她,她又有什么不愿的呢?”
旁边的几个小吏都哼笑出声,这时候还做春秋大梦呢,你爹娘做的那些事情,你出了这个牢门,你们陈家在不在还是两说呢,还娶人家?
隔壁牢房,那些仆人打手早就招供了,非但把杀赖子、教训朱媒人的事情招了,还招出了许多陈老爷杀害竞争对手的事情,只盼着能将功折罪。
江知县这才知晓,原来那些人竟不是意外而死,而是被陈老爷害了——有两个,还是在他任上死的,他还认识呢。一个也是落水死的,另一个则是喝多了酒,宿在暗娼院子里,晚间却走了水,被火火烧死的。
那场火,烧死的可不止一个人。江知县还因为这事儿,给县里多增加了一些更夫,谁承想竟是人为。
有了那些仆人的证词,也由不得陈老爷和陈夫人不招。江知县命刑名好生熬了他们两日,再硬的骨头也啃下来了。
至此,此案终于水落石出。陈家一家三口皆被判了刑,陈老爷陈夫人两口子身上人命太多,判了斩监候,抄没家产;陈公子判了徒刑两年;朱媒人判了一年流刑,她儿子女儿将扶风县乡下的房产变卖了,带着剩下的银钱和她一同到流放地去,若那处还过得去,就打算扎根在那里了。
赖子虽是苦主,但他四处散播钱二姐儿的黄谣,害得钱二姐儿险些丧命,此次对钱大郎又是诬告,掌嘴十下。
不过介于赖子、朱媒人、钱二姐儿都是陈家的受害者,又从陈家抄没的财产中拨了一些给他们做补偿。
赖子被冲到下游之后,他租的那间房自是空了,房东来收租时不见他人,便将房租租给了他人,屋里的东西、财物也被邻居瓜分了,他如今真是一穷二白。
至此,赖子和朱媒人虽受了刑罚,但对江知县的判决也没有不服,只觉得大老爷恩威并施,公正廉明。
钱大郎被释放那日,正值中秋。钱二姐儿和钱老爷、刘娘子一同接他回家,跨了火盆,又用艾叶水洗了澡,这才算去了晦气。
“师父呢?我这次能顺利出来,没受一点儿皮肉苦,多亏了师父为我奔走。”钱大郎道。
他在监牢里见得多了,例如那陈家的仆从们,也不是各个都做过坏事,有些就是纯做打扫浆洗的粗活,但也难免受些刑罚逼问。
他作为嫌疑人,原该也受这一遭,多亏了姜宁为他疏通关系,给他换牢房还请讼师。如今这一声师父,钱大郎是叫得发自内心。
“这中秋团圆的日子,人家还得守着你过啊?”刘娘子拿杨柳条沾了香灰水,往钱大郎身上抽打了几下,自己却也忍不住抹了抹眼泪:“是该谢谢人家,咱们小门小户的,哪经得起这个。”
衙门是轻易能进的?就是没事儿也得脱一层皮。
钱大郎和钱二姐儿对视一眼:“这回过后,我们俩打算正式拜师父为师,以后我们侍奉他和师爹养老。”
刘娘子嘴唇嚅嗫了两下,她倒不是不愿意,不过钱大郎比姜宁还大几岁吧,还给人养老,也不知道将来谁走谁前头………
而姜宁此时还不知道钱家兄妹的打算,他正在家里头烤月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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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淋雨了冻的有点头疼,写的不好,懵懵的,喝点药睡会儿起来修一修[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