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天爷不让人活啊……”天还没亮,姜宁就隐隐听到了村里传来一阵阵的哭嚎声。他把手伸出被子想揉揉眼睛,刚一动作,就觉得掀开了的被子迅速钻进了冷风,冻得他一个哆嗦。
好冷,这起码比昨天睡前降了十度。
再结合外头的哭声,不难猜到是霜冻真的来了。
即便早有预料,姜宁还是忍不住心中一沉。
沈云舟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挤上床的狗子也塞进了被窝里,又帮姜宁掖了掖被角,自己起身披衣:“你再躺一会儿,我出去看看。你别起,等会儿我弄个炭盆来,屋里暖和了你再起。”
那哭声听着可不远,不像是从地头传过来的。
姜宁点了点头,搂住狗子乖乖窝在被子里。天一冷,大黄就像个小热水袋一样,搂在怀里特别暖和。
沈云舟过了有半个时辰才回来,带了炭盆和汤婆子。他一边拿了姜宁的衣裳在炭盆旁边熏热,一边道:“是你四叔家里的来找咱爹娘哭诉了,他们家的荞麦没收。”
“我说呢,声音怎么传这么远,原来就在隔壁。”姜宁摇了摇头。要说他们家和村里谁家最不对付,反而是姜水生、冯桂枝的几个兄弟家里。
姜家先开镰,村里有那谨慎的人都跟着收了地里的荞麦。尤其在沈云舟的加持下,明明还没到收割的日子,荞麦都已经长成了。偏有那贪心的,想等着再多灌灌浆,粒重能更大一些。
而姜喜生家里,都不见得是纯为贪心,还和姜水生别着劲儿呢。
现在可倒好,这荞麦经了霜冻,本就会形成秕粒,尚未完全成熟的籽粒会因为养分中断而收缩、空壳。同时,植株会变得非常脆弱,茎杆和果梗一碰就会碎,此时收割会导致大量的籽粒脱落在地里。
荞麦的果实还不像麦穗,掉进地里头那是拾都难拾起来。
若是霜冻之后马上是晴天,那还略好一些,等上个一两天,让植株上的冰霜融化、水分蒸发,还能恢复一些柔软,不至于灾难性的落粒。
可倘若持续阴天,甚至夜里继续造成霜冻,则意味着荞麦完全没有机会通过光合作用积累养分,进行自我修复,而受冻的植物组织细胞破裂、汁液外渗,极易发霉,甚至直接发芽。
姜宁叹了口气,可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是老天爷不给人活路。要不是沈云舟有异能,秀河村全村的荞麦这时候都成熟不了,也收割不了,大家一起玩完。
“他们来咱家嚎什么?总不能这还赖在咱家头上,怪咱爹娘没拽着他们非让他们提前收割吧?”姜宁没好气道。
“那倒没有。”沈云舟道,“四叔没来,就四婶来了,跟娘哭诉了一番。”冯桂枝如今也学会了,对方不开口,自己绝对不主动送任何东西,最后姜喜生媳妇没法子,开口问冯桂枝借两斗米。
冯桂枝给她装了一斗,和她说以后也别提借了,这一斗也不用还了。又安慰了她一番,说虽然荞麦不大好,但好在萝卜还在呢。
姜喜生媳妇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拎着那斗粮食低着头走了。
“这我能咋说,还能让她给咱打个条?算了,就那一斗粮食,我跟她说明白了,就这一回,没下回了。”过去吃午饭的时候,冯桂枝也说起了这事儿。
“不过这头是不该开,她这拿了粮食回去,少不得另几家也要登门。”冯桂枝又叹气道:“算了,也就一斗,再登门也一家一斗打发了算完了。”
一家子正说着话,院外头有人拍了拍门:“水生叔,宁哥儿啊,村长说让你们吃完饭,上他家开会去呢。”
“成,知道了,谢谢啊。”姜宁应了一声,又和来人随意扯了两句:“你家荞麦收了没?”
来人乐呵呵一笑:“收了,不然我哪有这闲心还到处传话?还得谢谢水生叔呢,我爹就是觉得水生叔老把式,不会看错,才跟着开镰呢。”
他倒没说,前两天没下霜的时候,他爹也有点跟着上火。
吃罢了饭,姜宁、姜安、姜定陪着姜水生一块儿去村长家,留下沈云舟陪着冯桂枝看家。
一家子刚进村长家院子,就听见了姜贵生的声音:“老三,你这事儿办的可不地道啊!”
看见姜水生,姜贵生一下子站起来:“你家把荞麦急匆匆的收了,咋不和大伙儿说?现在大家伙儿的荞麦都冻在地里了!当初补种荞麦、萝卜是你家挑的头,这事儿你得负责,把责任担起来!”
别说,还真有几个愣头愣脑的应和他。但大多数人,即便是荞麦一起冻在地里的人家,看一眼姜宁,都闷声没说话。
经历了这么多,还看不出来吗?姜家历来是吃软不吃硬的。今天早上姜喜生媳妇上姜水生家哭了一通,一句赖话没说只是哭,好赖冯桂枝给装了一斗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