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够意识到降温导致运河封冻,南方的粮食运输不过来的,可不止姜宁和沈云舟两个人。
普通老百姓可能一时想不到,但汴州的粮商便是靠这吃饭的,对此的嗅觉不是一般的灵敏。
于是,粮食涨价、限量贩售、囤积居奇,原本就因涌入了大量下县灾民而不太平稳的汴州,短短几天就乱了起来。
郑娘子翻看着这几日的账本,小心翼翼的看向姜宁:“咱们前几日刚入库了一批粮食,按照原本的速度正常贩售,少说能卖上两个月。但这两天,别的粮行狠涨了价格不说,许多粮行只卖一上午,中午就打烊休息了,只等着粮价再涨些再出手呢。”
“我看着别人家的价格,也涨了一些,但来买的人还是很多,甚至有些人跨越半个城过来买粮。照这个速度,咱们库房里的粮食怕是半个月都撑不到了。”
郑娘子咬着下唇,内心很是挣扎。她在汴州生活了许多年,又是底层出身。如今她在姜宁手底下做事,若为姜宁着想,这时候她便该劝姜宁和别人一样,也限量销售。
但她的良心让她实在说不出口!可是不说,又怕姜宁恼了她。
这边郑娘子还在犹豫,杜小芹快步跑来通传:“节度副使夫人来了。”
姜宁便也只能先把和郑娘子的谈话搁置在一边,先去门口迎节度副使夫人。
这节度副使夫人,便是原来的都虞侯夫人高氏。
因着姜宁帮忙在董内侍面前递话,让都虞侯升任了节度副使,前不久又引见了董娘子给她认识,高夫人本就待姜宁坦诚,如今更是亲厚。
高夫人进门便携了姜宁的手,拉他到一间无人的房中询问:“你们店里头,如今还有多少粮食?你符水县老家可还有存粮?”
姜宁把店里存粮报给了她,又道:“我老家粮食倒还不少,精米精面没有,那粗粮荞麦却还有上千石。只是如今河面封冻,运输不易,纵有再多,一时半刻也难运过来。”
高夫人低头想了片刻,叹了口气:“你之前问我如何捐官那话,我如今有个法子。”
这法子她和节度副使也商讨了许久,期间多有犹豫,但终究觉得欠了姜宁的人情,还是得还。毕竟机会这东西可不是年年都有。
高夫人压低了声音道:“城里的几家粮行都不愿放开了贩售粮食,今日有下头的官员上书恳请汴州刺史出面□□粮价,或开仓放粮,刺史大人却不肯,只说还没到千难万难的时候。我们家老爷派人偷偷去查,却发现仓里的粮食竟剩下不足十分之一……”
前一段时间闹灾,粮价大幅度暴涨,想来是有人挪了官府粮仓里的粮食出来卖,想着等年前补给、粮价降了的时候再补回来。
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了,这样做的官员并不少,也算是一个敛财的常见手段。只是这次天灾一样接着一样,粮食还没补上,运河就封冻了。
更不知道这里头是只有汴州刺史的手笔,还是也有其他人?
“不管怎么说,这水路漕运一断,官府粮仓里又没粮,乱起来是迟早的事儿。”高夫人再三犹豫,才开口道:“不若你家粮行现在就关了,再别往外头卖。等彻底乱起来之后,你家再在城内施粥,或者开仓放粮……先把名声做起来了,我家大人会为你上书,届时你不出现钱,只用粮食买官,再请董内侍美言几句,这事儿能有八成能成。”
那时候,她夫君必然会在奏折里夸大一下姜宁的功绩与德行,朝廷又缺粮食,正是紧张的时候,或许用不了一千石,八百、五百石,就能买下个官儿来。
唯一令人良心不安的,就是这对汴州的百姓来说,这段时间要更艰难了。
城里可与村里不同,村里人收获了粮食,留下第二年的口粮,其他再卖掉。家里是存着一整年的口粮的。
然而城里许多人,却是现吃现买,头一天家里头甚至没有第二天的粮。这和城市里购买粮食便利有关,也和城里人赚钱的方式有关——许多人并没有什么积蓄,真的是要做上一天活儿,得了钱,才能去买粮。
原本其他粮行就在搞限购,只有姜宁家涨价不很严重,也一直开着门,只是限制了每人每天只能买三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