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妖怪,村长救命,有妖怪!”冯大舅在地上打着滚,双手胡乱在身上扒拉,想要摆脱身上的苍耳。但是这样的举动只会让苍耳的刺扎得更深,扎的他两手都是暗红的小洞。可是惊恐使他根本顾不上这些,只是根据本能如此行动。
冯家其他人也是如此,全然疯魔了一般扑打着自己的身体,不住抓挠,甚至察觉不到身边围了好多人一般。
自从第一个人发现身上有苍耳之后,苍耳忽然肉眼可见的增多,不仅仅只粘在他们的裤脚,而是迅速扩散,粘得浑身到处都是了。
这种不正常,自然容易让人联想到鬼怪,古人也原本多信世间有鬼神精怪的,这便觉得是不是自己家被个苍耳精给缠上了,一时下破了胆。
村长和旁边围观的村民乍一听也吓了一跳,村长忙问:“什么妖怪,在哪儿?”其他村民默默的往后退了几步……
“在我身上,它缠上我了!”冯大舅惊恐地发出惨叫。
这时候来的人越来越多,不少人家打着灯笼、举着火把。村长便命人把火把灯笼全围着冯大舅,把他身上照得亮如白昼一般:明明什么都没有啊?
“这是被魇住了吧?”有人大着胆子出主意:“要不然弄点什么黑狗血,公鸡血?”
这是村里常见的驱邪法子了,但是村民们互相看了几眼,都没人做声,只看着村长。毕竟大家和冯家关系都一般,谁愿意贡献出自己家的狗和鸡啊?
甚至家里养了看家狗是黑色的人家,打着哈哈往回走:“那什么我有点累了,先回去睡了,明天轮到我家使磨呢,我可得休息好,养精蓄锐。”
来看了一眼不是着火,也不是有野兽、贼人进了村子,就不必担心了。至于冯家人被魇一事嘛,应该不会传染。
就算是一条狗,那也是自己家的,养了好些年的有些感情,好不秧的才不乐意贡献给冯家,他和冯家可没什么交情。
其他人面面相觑,也没人愿意出头:“要不用冯家的鸡好了。”
“他们家有鸡?”
“不知道啊,我和他家不熟。”
“别提了,我和他家做邻居,也真是倒了霉了。他家又懒又馋,今年初倒是抓了一窝小鸡崽。这小鸡崽子还不回自己觅食呢,得给拌点粮。他家不好好照顾,一窝全死了。你说谁家过日子这样啊?”
“那咋整啊,我的天,冯大郎那胳膊都挠出血了……”
要么说是村长呢,没有黑狗血,没有公鸡血,但是这常用驱邪的东西还有一样,就是童子尿啊!连夜找了几个不到十岁的小子,硬凑了两大海碗。
用的冯家的碗。
小孩子最爱凑这热闹,几个超过十岁了的小子不满极了:“村长叔,我也要捐尿,我也是童子!”
村长本来就焦头烂额,烦的不行,端了尿就走:“那你自己过去,你对着他们尿!”
小孩儿兴奋地就要往那边蹿,被家里人一把拽住了:“就没有你不凑的热闹!那冯家人口口声声有妖怪,再给你抓走了!”
大人去看看热闹就算了,小孩儿眼睛干净,别真看见什么脏东西吓掉了魂。
村里几个比较公正有体面的汉子和村长凑在一起商量事儿:“这咋弄,是照脸上泼啊?还是灌嘴里?”
有想象力比较丰富的,听着这话已经出现了画面感,开始犯恶心了:“就照脸泼吧……哕。”
村长:“省着点,就这两碗,四个人呢。”
先几个汉子上前把人摁住,村长往人脸上泼。其实被摁住的一瞬间,几个人就有些清醒了,但还没来得及说话,已经有液体兜头朝脸上泼来。
冯家人:“……哕!”
还有人上前,想抽冯大舅巴掌:不是恨他,是想通过抽巴掌,让他清醒过来。不过手刚伸出去,看见冯大舅湿漉漉的脸,又把手收回来了:“清醒了没?你是谁?我是谁?这是几?”
冯大舅:“……”
他抹了一把脸,再往自己身上一看,身上哪里还有苍耳?他愣了愣,难道真的是自己一家半夜出来,撞鬼了?
唯有手上身上,那些针扎一般的小口子虽肉眼看不太出来,却仍旧疼痛着,提醒着自己那些苍耳是真实出现过到的。就不知道是什么鬼怪、妖精的手法了……
那人又扳着他的肩膀问了好几遍,冯大舅才回过神来,一一作答了。见他好了,那人才松了口气,又忍不住抱怨道:“你说你们一家,大半夜的不好好在家睡觉,乱跑什么?白天人活动,晚上人家小鬼儿也要出来遛遛弯儿,这不就冲撞了吗……”这人说到一半,忽然有些回过味儿来,住了口。
其他人也回过神了。白天刚打了一架,村长说了,不让冯家人往村西头来,也不让姜家人往冯家那块儿去,两边儿都避一避冷静冷静。
可这会儿冯家一家四口整整齐齐的,正是在村西姜家作坊门口。
村长脸黑了:“冯铁栓,你啥意思?你一大家子大半夜来干啥呢?”
冯大舅垂着脑袋,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了大丑,还被泼了一脸尿,他脸上挂不住,心里更是忐忑,低着头不说话。
“大半夜的往我家作坊来,非奸即盗啊。”村长一回头,却看见沈云舟不知道什么时候,披了件外袍站在后头。姜宁睡着了,他也不想再把人叫醒,自己出来处理事情。
“叔,这你可不能不管。今天要不是哪路神仙帮了个忙,谁知道他们要对我们家作坊做什么?今天没做成,难保过几天还会再来。都说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光操心防着他们了,我家这作坊还开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