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总觉得自己在哪里听到过炊饼观这个地名,但又一时想不起来。想来也不很重要,便暂时把这个一闪而过的熟悉感抛在了脑后。
“那你是怎么打算的,去寻你娘家人么?”姜宁问。
董娘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是要去寻,但最近先不去,过些日子吧。”他们一家刚到洛京,还没站稳脚跟,去帮她寻娘家人,岂不是要耽误功夫?
她们家如今这经济条件,都容不得歇一天半天。
况且,她被卖时还小,对家乡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那一家老乡虽记得,却不肯直接告诉她,话里话外暗示,董娘子得给点表示。
董娘子心里觉得,倒也可以给。不是谁都得无偿帮助自己,像姜宁这样愿意帮助她们的,她得感恩。那人家不愿意无偿帮助的,她也不能怨恨。
况且那家的夫郎身体不大好,受了伤,确实急用钱。
只是董娘子家里目前实在没什么钱,就是要给好处,也得且攒些时日。只是这就不必与姜宁细说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闲话,董娘子便起身告辞了,家里头小姑子一个人带孩子,她不好出来太久。临别之时,与姜宁道:“我们如今住在炊饼观后街的窝棚里头,求了观里的道士,给我们家单分出了一块地方。”
他们在寮房住了两天,就不好意思再住下去了,那个叫小四子的道童说的很明白,那是给人救急的地方。
不过虽然家里人开始做工赚钱了,洛京的房价还是远超他们的想象。便是最便宜的大通铺,他们家也住不起。
况且住大通铺,他们一家人就得按性别分开住,又带着两个小孩子,不方便的很。
便商量了,趁着天还没冷下来,先在窝棚里凑合一段时间,攒一攒钱,还是找个大杂院赁上一间房,一家人住在一起的好。
还能蹭炊饼观的热水。小道童知道他们要主动搬出寮房,都有些呆住了,少见这么实诚的人。
大部分人还是道观不赶,就死赖着,如马九斤一家那般。
倒也同意了分他们一处好点的窝棚暂住。反倒是马九斤借口伤重,一家人又赖在寮房不肯出去,还暗地里说董娘子一家是傻子。
董娘子很不好意思的对姜宁道:“你若有什么用的上我们一家子的地方,只管去那里寻我们,中秋之前,我们都会住在那里。”
中秋之后,天就一日冷过一日了,他们大人还则罢了,还有两个孩子,可受不住冻。这个时代婴儿的夭折率还是很高的,董娘子那个襁褓里的孩子,在船上时就因为晕船蔫蔫的,亏得坐船的日子不算长。
姜宁点了点头,他是惯爱和人接个善缘的,别管对方三教九流,谁知道对方有没有他不知道的讯息,能不能帮他打听到需要的消息?董娘子一家人品不错,且以后长住洛京,以后姜宁若是再来洛京,有什么事儿先跟她和黄云纱打听了,不容易吃亏上当。
他把董娘子送出客栈,在客栈门口又买了一包糖油饼塞给董娘子的小哥儿,董娘子连忙推辞:“怎么好又让你破费?”她送来的柿子是白来的,就是在街上买,也抵不过这包糖油饼。
“给孩子的,又不是给你的。”姜宁把油纸包往小哥儿怀里塞。两人正推拉之间,忽然听到一声带着犹豫的声音:“姜四哥儿?”
姜宁一怔,回头看去,竟然是江夫人带着几个仆从,从街那头走来,满脸的诧异。
自江知县受了太后嘉奖,曹家又对这门婚事热络了起来,倒是江夫人对这门亲事有些心里犯嘀咕。
只是被江知县几番教育,还是磨磨蹭蹭上京来了。
江大郎已经进京上任有一月时间了,也没住在九海棠巷那里,而是住进了李菽家的宅子。打发走了马九斤一家,江大郎从符水县带了几个仆从,又在洛京赁了几个人。
江夫人此次上京,自然也住在这里。
她这次来,倒先不急着买新房了,要先处理九海棠巷那所宅子。江知县在太后跟前得了脸,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又不少人都猜到是九海棠巷的宅子里掘出来东西了。
有那机灵的便想,偌大一个宅子,难不成江家人每寸都挖过了?万一地下还有东西,没被发现呢?
无论是奔着升官还是发财,想买那宅子的人竟不少。江夫人先是惊喜,后又犹豫:惊喜的是若把这宅子高价卖了,正好给江大郎买新房,不必亏损两千多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