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除棉花籽儿的轧车不算难做,尤其对于姜安、张阿旺这样的熟手木匠来说,比织机、缫丝机都工艺简单很多。
难就难在从来没见过,也不知道该怎么去除籽。甚至在姜宁要他们尝试制作之前,连棉花都没怎么见过。
而这一次研究出了除籽儿的轧车,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最近油坊开始工作,张阿旺对姜宁家油坊里的家伙事儿很感兴趣,便打算研发制作一个出油率更高的榨油机。
总归姜家的试验材料多:张阿旺最近频繁来姜家走动,真觉得自己如同老鼠掉进了米缸。姜家咋能有那么多好木料呢?
还用着一点儿不心疼!那样好的木料刻坏了,起初张阿旺还担忧姜宁不高兴,谁知姜宁根本不把那些当回事儿,让他刻坏了就劈成小块儿当柴火。
因为有大量的练手材料,张阿旺最近手艺都精进了不少。
然而他还是没能制作出榨油机,但他做的雏形,被姜安看到了,三改两改,竟然能出棉花籽儿了。
姜宁看着眼前这个由几根圆木棍组成的机器,圆木棍紧贴着旋转,只要把棉花塞进一端,棉花就被压成扁扁一片儿,从两根圆木棍之间过去了,而棉籽儿则被过滤下来,掉在了前头。
“就是得两个人配合着,一个人续棉花,一个人手摇。”姜安和张阿旺两人给姜宁演示着,“这就是个试验品,我们考虑,如果把这些圆木棍截断,或许可以一只手手摇,另一只手续棉花,一个人就能操作。或者,你有什么想法?”
姜宁什么想法都没有,姜宁要是上辈子见过去籽儿的机器,早就告诉他们了。现在姜安和张阿旺研究出来的这个去籽儿轧车,姜宁其实并不知道和历史上的黄道婆改良的是否一样。
但是!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现在姜安和张阿旺弄出来的轧车,一样很好用啊!
冯桂枝在旁边看着,就觉得手痒,把姜安赶下来让他给自己摇着,由她续棉花,没一会儿就把那一兜子的棉花全去完籽儿了。
“这东西上手也简单啊!”冯桂枝竟然还有点意犹未尽的感觉。
姜宁想了想,决定推后两天出发:“娘,这两天,您帮我做一床被子,就用这棉花。”
短时间内,用棉花纺线、织布时不可能了,但做一床被子还是可以的。姜宁也想过可以做一件棉袄,但是对于富人而言,厚重臃肿、影响行动的棉衣,还是不如用碎蚕丝填充的轻薄又保暖的衣物,冲击力恐怕不够。
倒不如被子。尽管薄薄的蚕丝被也和厚重的棉花被差不多保暖,但棉花被蓬松的包裹感也是有很多人喜欢的,其次便是即便对于富人,这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寒冬就要来临了。姜宁觉得,这或许就是一次机会。他打算送一条棉花被给董内侍,若是董内侍能帮忙献给太后就更好了,便是不能,在寒冬来临时在太后面前提上一两句,也是好的。
当然了,董内侍未必会按照姜宁所想的去做。但姜宁送了,他便有一二分可能去做,若姜宁连送也没送,就绝无可能了。
机会还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姜宁虽没见过去棉籽儿,却见过如何弹棉花,做棉被,立刻就忙活了起来。
这几日总往他们家跑的姜莲花、姜梅花也来帮忙。还别说,姜梅花的针线是真不错,针脚细密,间隔匀称,远看和缝纫机轧出来的也差不多,便将封被罩背面的任务交给了她。
“我小时候针线就好,缝个补丁都比别人缝的整齐。若是当初爹娘也肯送我去城里学艺,说不得也和住在你家的那个苏姑娘一样,有一番作为了。”姜梅花一边做活儿,一边与冯桂枝闲聊:“但那时候,爹娘哪肯把心思放我身上啊,原本生了我是个丫头,爹娘就够憋气了。去学艺干不成家里活儿不说,有的还得给师父送礼,我那时候提都不敢提。家里头孩子多的人家,怕是都这样吧。”
她也是在姜家认识了苏玉绢,才想起往事来。
冯桂枝看了看她的手艺,确实替她觉得可惜。这还是没人教过,自己摸索出来的呢。
不过,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什么时候都不算晚。有这天赋,就别浪费了。
冯桂枝闷头想了半晌,才道:“这棉花俺家仓房里还有一些,估么着宁哥儿以后还要做被子。他过两天就要去洛京了,这些棉花,你俩来帮我处理了吧。每天你们看是算钱,还是拿粮食,都行,多了没有,就按县城的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