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看见昏倒在地上的果哥儿,只觉得自己血都凉了一半,脑袋嗡嗡的响。三步并做两步冲过去将果哥儿抱起,想摇一摇把孩子叫醒,却又不敢,只怕把孩子晃出个好歹来,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还是沈云舟接着赶上前,把掌心按在果哥儿后背上,慢慢的输进了一点木系异能,又哄着姜宁:“没事,别怕,不会有事儿的。”
木系异能有治疗效果,虽不如治愈系异能,但也多少有点儿用。只是片刻功夫,果哥儿便悠悠转醒,看见眼前的姜宁,瘪了瘪嘴便要哭,但还未来得及哭出声,就侧身到一旁“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姜宁心疼的搂着果哥儿,看着果哥儿额头上的伤,约么着这是被打出脑震荡来了,不禁愤恨地看向那手里还握着砖块的孩子。
那孩子腿被狗咬着——不止是姜苹家的狗,赶来的大黄也一口咬在他另一条腿上。因着这孩子伤了果哥儿,狗子护主,用了劲儿咬,那孩子的裤腿都被血染红了。
剩下的狗将这孩子团团围住,不停冲他吠叫。
这孩子却绷着一张脸一声不喊疼,还抡起砖块要去打狗,被后面赶来的王六郎一把将砖块夺了去。
看着这孩子狼崽子一样狠毒的眼神,王六郎也不禁咂了咂舌:“是个狠角色啊,这长大了还得了。”
不过也不能看着村里的狗把人给咬死,王六郎还是劝了狗子们几句,劝得狗子们松了口,才将孩子拎了起来。
这当口果哥儿已经吐完了,靠在姜宁怀里抽抽噎噎的哭着,姜苹家的狗子冲着那孩子恨恨吠叫了两声,又赶忙回到小主人身边,围着姜宁打转。
“这是谁家的孩子,我们果哥儿招他惹他了,下这样的狠手!”姜宁这时候也看清了那孩子的脸。不过六七岁的样子,是个小子,一张脸脏兮兮的,身上的衣服也单薄。
却是个生面孔,并不是秀河村的人。
就是旁边几个村子,姜宁也不记得有这样一个孩子。气愤之余,心里又有些疑惑。
王六郎倒是认得这孩子是谁:他近日常来巡逻,见了许多次,忍不住叹了口气,对姜宁道:“别在这雪地里了,果哥儿还伤着,上你家里说去吧。”
一行人回了姜家老宅,姜苹和冯桂枝正在堂屋借着日光做衣裳,还对果哥儿的遭遇一无所知呢。见姜宁抱着果哥儿,王六郎拎着那小子进来,霎时间变了脸色。
倒是被王六郎拎着的孩子见了姜苹,眼神有几分闪躲,却还是犟着一张脸不说话。
冯桂枝查看了果哥儿脑袋上的伤口,又听了姜宁和王六郎等人的描述,心疼得不得了,她可就这一个孙辈儿,忍不住对那孩子破口大骂:“我们家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孽了,遭上这样一个白眼狼!这还拎回来做什么,扔出村去找他们家人,再别来沾咱家的边儿!”
那孩子听了这话,却忽然在王六郎手里挣扎了起来:“凭啥!这就是我的家,你们凭什么不养我!以后这家里头所有东西都是我的!凭什么把我扔出去!”
这孩子喊的声音颇大,把在后院的姜水生、姜安、姜定、黎长林都引了过来。
姜宁这才知道,这孩子不是别人,是黎长林汝州的亲戚——上半年黎长林的二伯、二伯的独子赶车翻进了沟里,爷俩儿都没了,留下了两个小子。
一个小的刚两岁,大的六七岁,就是王六郎手里拎着的这一个,叫黎猛。
族里把黎长林家当冤大头,非要把这两个小子过继到黎长林名下,甚至还写在了族谱上。但黎长林一家可不愿意吃这个亏,连夜跑回了符水县。
之后这两个孩子在汝州日子过得很不好:黎家族里之所以非要把这两个孩子过继给远在符水县的黎长林,就是想把这两个包袱甩了,再把黎长林二伯在汝州的房产土地瓜分了。
虽然黎长林一家连夜跑了,没把孩子带走,但族里做主把这两个孩子记在了黎长林名下,族谱都改掉了,就还是把黎长林二伯的家产给瓜分掉了。
这两个孩子便过起了东家住两天,西家住三天的日子。族人瓜分了他们父亲爷爷的家产,去并不愿意好好养他们,动辄便说“你们已经过继给了黎长林当儿子,你们爹都不管你们,哪有问我们要东西的道理!”
这次遭灾一路来符水县,这兄弟俩其实挺期待的,因为他们终于要见到他们的“爹”了,不用再过寄人篱下的日子了。
谁知道到了符水县,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黎长林一家根本不愿意接纳这些汝州来的亲戚,更不认他们这两个便宜儿子。
姜苹抱着果哥儿抹着眼泪,心里头无比后悔:“这几天黎家人一直在村子附近转悠,我们都没搭理,只让村里头巡逻的人见了就把他们赶走。但大人我能狠得下心不管,小孩子实在让人看着心疼……”
别的小孩子尚有爹娘护着,这两个孩子真是一副难民模样,尤其那小的冻得饿的木呆呆的,远远看一眼,都怕那孩子下一刻就闭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