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结冰的河道,上游河冰先融,下游河道尚未完全解冻,上游的河水卷着下游的碎冰奔流而下,是为“凌汛”。
初七之后,气温已渐渐回升。这一年气候不正常,天冷的早,谁承想气温回升的也早,黄河上游竟已化冻,大块碎冰与洪水一同涌入符水河,碎冰竟将木桥下的桥柱撞断。
此桥有十几丈宽,为交通要道,桥面霎时坍塌,在桥断之时便有十几人落入水中。
桥两边的人狼狈往岸上跑,却抵不过桥面倾斜,有些人拼尽全力逃回了岸上,却仍有七八人二次滑入水中。
河水湍急,更别提水中还有碎冰浮冰,十分危险。落水之人眼看着就要被冲走,有几个已经没了踪影。但岸上的亲朋虽不住哭喊,却没人敢下水去救。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黄河的交叉口!
沈云舟心下犹豫了几秒,手却比心先一步动作,从随身的口袋里面胡乱摸出一把种子,悄悄丢进水里。河底的水草和那些种子在异能的催化下,一瞬间疯长起来,去卷那些落水的人。
落水之人察觉到有水草缠上了自己的腿,更加惊慌,拼命的扑腾起来。水草卷着他们慢慢地往岸边靠——以免他们被水中的碎冰击中,受到二次伤害。
可在岸边路人的眼中,倒像是这些人扑腾着往岸边游。虽然震惊于人力竟然能抵抗湍流,但见人还有活着的希望,总归是高兴激动的,也顾不上其他了。
催生植物和水草倒也罢了,但瞬息之间让水草精准的将人卷住往岸边拖,还是颇费精神。沈云舟的额头上眨眼间便冒出了细密的汗珠,饶是如此,仍有两人寻不见了踪影,大约已经被河水冲到了下游。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沈云舟顾不上那二人,解了身上的羊皮袍子,往河边去。
“云舟!”姜宁抱着大黄,急惶惶喊了他一声。桥断了这么大的动静,姜宁早已知晓,从车厢里钻了出来,见沈云舟这样子便知道他打算去救人。
可是……饶是姜宁,见了那汹涌的黄河水,心中也生了几分怯意。
这年头,黄河可不是母亲河,而是每年不知道吞噬多少人性命的一头凶兽。此处为黄河水交叉口,水势、地势更危险二分。水流从高向底俯冲,两股水流交汇撞击,还有可能产生漩涡。
就算沈云舟是异能者,可他是木系异能者,又不是水系异能者——说起来,就算是水系异能者,面对黄河怕是也不敢保证全身而退吧?
“没事,别担心。”沈云舟把羊皮袍子塞在姜宁手里,低声道:“我丢了种子下去,让蔓藤拴在我腰上……没事的。你在拿些姜出来,让那茶摊的老板煮了,待会儿给上岸的人喝。”
姜宁听了这话,虽还担忧,但知道沈云舟心中有数,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这才点了点头。
沈云舟除了外袍,只着里衣短打,拂开岸边众人:“都还愣着干什么,去找些粗长的树枝来!”
便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跳进了河里。
“这、这……”岸边有住在此地的老人,见这情况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小伙子是个好心的,却怕是个外地来的,不知道这河里的情况。掉进黄河交界处的哪能还有命来?现在河里这几个也不过是一时运气,拖延片刻罢了,早晚是要死的命。
这样跳下去,哪里是救人,是往里送啊!
可谁知这小伙子跳进河里,立刻就游到了最近的一个人身边,拖着他往岸边来。岸上众人这才回神一般,急匆匆按照沈云舟的吩咐去寻树枝。又有聪明人,号召大家解下裤带,系成长长的一根,捆在水中人的腰上,硬是把人硬拖了上来。
沈云舟扶着树枝缓了两口气,又接着朝下一个人游过去。
进了河里才知有多艰难。他扔进河里的一把种子也没挑选,真是什么都有,在水底胡乱生长。有些粗壮的大树很快会被河水冲段,少许蔓藤类和水草才能活下来。
这也罢了,总归有蔓藤系在他腰上,托举着他,即便要逆着水势,也不是很费力。只是刚化冻的河水冷的刺骨,亏得他是个异能者,身体素质比常人强不知多少倍。那些落水的人中已有二三个冻晕过去,亏得水草蔓藤的托举,才没有沉入水底。
没冻昏的也早已四肢僵硬、抽筋。这样的人出不了半点力,全靠沈云舟拖拽着往岸边去,还要防着溺水的人惊惧之下攀住自己。
好在闻讯赶来帮忙的人越来越多,当地的官员胥吏也察觉异况,前来查看。虽仍然无人敢下水,但受之前群众启发,找来好些绳子。沈云舟也不一味的把人往岸边拖,牵住几条绳子游过去拴在人身上,只让岸边的人努力拖拽便是了。
花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把人尽数弄上了岸。沈云舟在自己身上也系了一条岸上的绳子,卸去异能,让水草蔓藤隐回河底,自己任由岸上的人将他也一样拖了上去。
“真是英雄啊!”木桥断裂可是大事,当地的知县急匆匆赶来,又听说有人下水救人,已经救上来了几个,连忙又让人去把城里的大夫都唤来。这会儿沈云舟刚一上岸,便有两三个大夫围了上来,给他把脉的把脉,灌药汤的灌药汤。
先被救上岸的几个人喝的都是姜宁让茶摊摊主熬的姜汤,大夫来了又熬了些驱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