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塔维斯被迫仰面。
这个角度下,他能清晰看见林白颌骨的线条,对方是真生了病,夹着他的双腿远不及云端那夜有劲儿。可以想见,如果不是今夜加到营养膏里的药,林白绝不可能制服他。
高烧是伪装孱弱、卸掉他防备心的一部分——今夜如此,那么升降平台检查处和安全员家里也是如此吗?
满嘴谎言,擅长示弱,惯于伪装。
这种性格特写……
见蛇不答话,甘霖立刻加大力气,大腿夹紧赫塔维斯的脖颈,恶狠狠地一口气倒计时:“三二一!”
“你以为我是谁?”
赫塔开口,竖瞳已经凝成一整条窄线,剧烈收缩的同时,他声音也艰涩,甘霖疑心自己使了太大劲儿,就快把蛇勒死了,稍微松开一点点。
赫塔肆无忌惮地问:“你不会以为我就是赫塔维斯吧?”
“你是么?”甘霖微扬下颌,心跳如擂,“你是他么。”
倏忽,他感觉到腿内侧染上一点湿润感,不知究竟是什么。甘霖忧心对方使诈,本能地缩腿。
下一霎,他就被伪装瘫痪的蛇尾缠住腰腿,硬生生禁锢住,赫塔维斯趁着这点空档,艰难地撑身翻起,反压到他身上,彻底制住了甘霖的行动。
赫塔脑袋抵在甘霖侧颈,麻药作用下,尾巴的顺势爆发力十分有限,甘霖正欲挣脱,就嗅到了血腥味。
血腥味,自赫塔维斯的后脑勺飘向他。很快,有什么锐物抵在他脖颈,危险地衔住皮肉磨了磨。
甘霖霎时反应过来。
毒牙!
“冷静点林白,”赫塔维斯声音低浑,“黑曼巴是剧毒蛇。”
甘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亚瑟在否定刚才的提问——真奇怪,分明亲自抽血验过了,亚瑟的伴生基因序列就是黑曼巴,为什么总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怀疑?
如果说尾蜕期后新生的尾巴是疑虑伊始,那么婚礼当天萧巡的到来就又加深了困惑,加之亚瑟特意隐瞒行踪这一点……他究竟有什么好隐瞒的?
除却行踪会暴露隐藏身份外,甘霖想不到其他理由。
职务也好,身世也罢,亚瑟一定还有事情瞒着他。
白日里他与慈蛛合力,翻遍了所有可查询信息,包括亚瑟与赫塔的档案,以及两种蛇类彼此对应的伴生基因可公开研究成果。
“蛇类伴生者可以控制他们的尾巴。”慈蛛说,“蛇尾与羊尾大为不同,它们由上百对类肋骨和肌肉组成,理论上能通过伸缩进行微调。”
“也就是可以做伪装,”甘霖问,“伴生基因呢?”
“这个不行。伴生基因是唯一且确定的,自分化后就无法再改变。”
从该角度来看,亚瑟绝不可能是赫塔维斯。
“会不会有另一种可能性?”甘霖试探道,“赫塔维斯本人的伴生基因其实就是黑曼巴蛇,但他一直对外隐瞒此事。”
慈蛛立刻否决:“那就更没道理了。两个家族间的实力差距摆在那儿,赫塔如果真是黑曼巴蛇,没必要放弃势力更加庞大的父系一方,转而投向母亲。且不论行为本身弊大于利,卡西乌斯也肯定不会允许——他只有这一个儿子,近来赫塔负伤,他还频繁出入探望,父子两人关系不算差。”
甘霖坚持己见:“如果他对外形象是黑曼巴蛇,他就无法在郁京警察系统内坐到SEC副长的位置。这样来看,遮掩基因事出有因。”
“如果他当真对当警察有执念。”慈蛛冷笑,“他就不会在遇袭之后立刻告假。新闻你没看吗?赫塔维斯身上已经没什么明显伤口,依旧没回SEC,分明就是避让,是同流合污。”
“再者,黑曼巴基因能让他成为家族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没必要舍近求远。”
声音愈多愈杂愈吵,搅得甘霖意乱心烦,他走出光渡,穿梭在雨淋透了的城市中,理不清思绪。
不得不承认,慈蛛说得很有道理。如果赫塔最初的目的就是钱权,那么入警署就是多此一举,他直接进入父系家族,会有比现在更好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