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当夏因拖着疲惫的身体,打开诊所大门,踏上台阶之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如坠冰窟。
冰凉的主星光从侧面被砸坏的窗户中投射进来,照亮了满屋的狼藉。
珍贵的药品仪器散落一地,被踩踏得不成样子,变形的桌椅药柜,在角落里扭曲着躺着,满地的碎玻璃、散溢的书页、横流的已经看不出是什么的液体,空气中,各种不同的药水味、硝烟味、血腥味混杂在一起,糊在他的脸上,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神情一激灵,迅速往里间跑去,边跑边喊着。
“江寻!你在哪?!”
猛地推开半开的门扉,房内的情景让他一瞬间如坠冰窟。
角落里,他遍喊不到的人,正紧挨着被砸瘪了的药柜,面色苍白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头部下方,洇开一滩血水,整个人毫无声息!
“江寻——!”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悲愤怒吼猛地从夏因胸腔中炸开!
声音中饱含着无法置信的惊骇和撕心裂肺的痛楚。
他踉跄着扑上前去,手指颤抖地竟然一时不敢去触碰面前的人。
直到不知何时已经汹涌而出的泪珠滴落在了那人苍白的面庞上,这才抖着手探向了他的颈动脉。
手指冰凉麻木地几乎什么也感受不到,他赶忙伸出双手使劲儿攥在一起狠狠搓了搓,这才再次伸出了手去。
这一次,他顺利感受到了那微弱却稳定的跳动声,直到这时,紧绷的神经才稍稍一松,但随即,更深更恨的愤怒和悲伤,便如同海啸般将他彻底淹没了下去。
他跪坐在一地狼藉中,不顾满地的碎玻璃已经把他的膝盖划破,流下了血来。双臂紧紧抱住昏迷的江寻,脊背不能承受般深深弯折了下去,肩膀剧烈地抖动,嚎啕大哭声中,蕴含着刻骨的恨意。
诊所外的街道上,此时正有一队例行巡逻的城主府卫兵经过。这突然而来的凄厉哭泣声,立即让他们心中一肃,迅速循声寻来。
一踏上台阶,他们便被诊所内部的一片劫掠后的景象震惊,哭声更大了,迅速对视一眼,想起城主的叮嘱,心中一紧,小跑着进入了内室之中,马上发现了正哭得悲恸欲绝的夏因和他怀中昏迷的年轻人。
“先生!发生什么事了?”领头的小队长沉声问道,示意队员在四周警戒起来并开始记录现场。
人还温热着被他抱在怀里,心中恐慌渐去,夏因这才想起了江寻提前叮嘱过的话。也不用整理表情,现在的一切情绪都真实得无可挑剔。
抬起头来,仰着泪痕未干的苍白小脸,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指向头顶被破开的通风管道和满地的狼藉,声音嘶哑着控诉:
“有人昨天闯入了我的诊所!他们昨天趁我不在闯了进来!抢走了我最重要的研究!江寻为了保护我的东西,被他们打成了……打成了这样!呜呜呜——”
他捂着眼睛,目光穿过手指的缝隙,扫过一边的柜底,确认那个带着血狼帮特有的狼头标志的匕首,正静静躺在原地,便更加真心实意地哭了起来。
听得此言,卫兵们心中皆是大怒。战时警戒条例刚刚公布,就有人公然在中心区域内做下此等恶劣的行径,这和把他们的脸皮放在脚下踩有什么分别?
根本不用人去敦促,卫兵们迅速展开调查。
小队长抬起头来,仔细检查了通风管道口的爆破痕迹,又蹲下身,查看了江寻的伤势,确定了他所受的伤不会带来生命危险,这才安下了心来。
很快,在屋中搜查的卫兵们,就找到了被遗落在柜子下方的这把匕首。一见到匕首上雕刻着的图案,众人面上纷纷露出了然、愤恨的神色来。
小队长当即取出记录仪,一边拍摄,一边沉声将本次调查到的信息记录了进去。
又帮夏因叫了救护车,把两人一起送到了最近的医院中,才带着记录与证物,回了城主府。
*
血狼帮据点,玄鹤堂。
谢谦高坐在首座,眼睛却不停地看向时钟的方向。
当他的心腹抱着那个冰冷的灰色保险箱出现在门口时,才猛地站了起来,眼中爆出精光。
“怎么样?”
“老大,拿到了!”心腹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