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蛛注意到异样,偏头问:“怎么了?”
甘霖赶紧将转播器转向他,顺便拔了小耳麦,凉飕飕地压低声音:“亚瑟好像发现了。”
慈蛛心脏一跳,定睛一看——屏幕上,仿生蛛预设的监控范围已经改变,原本它能纵览整个房间,这会儿镜头里大多都是墙壁和天花板,镜头中的家具都倒悬。
可以想见,仿生蛛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房间角落。
“操纵杆失灵了,监控声音也损毁,什么都听不见。”甘霖眸中森冷,边向慈蛛比口型,边迅速翻到客厅点位。
慈蛛挑挑眉:“做掉他?”
甘霖却摇了摇头。
[世界需要M1:不着急,亚瑟暂时没出卧室门。他越是按兵不动,我们越要沉得住气。]
两人屏息凝神,等了十分钟,可监视器的位置没再变过,门外隐隐传来很低的响动,被喧嚣的夜风淆乱了,异常模糊。
亚瑟怎么不动作?
甘霖和慈蛛交换着眼神,前者已经拔下一只盘羊角,锐器在他掌心闪烁寒光,后者也放出所有机械刺,两人都处于神经高度紧绷的戒备状态。甘霖暗暗预设着各种情况,乃至筹划好了逃脱路线。
亚瑟怎么还不动作?
莫约又是十分钟,慈蛛腾出两根机械刺打字。
[不要偷我的仿生花:你说,他会不会压根儿没发现?只是凑巧碰掉了。]
仿生蛛监视器十分精巧,体型迷你,比雨珠都要小上两个号,它的优点是外型隐蔽、活动灵活,缺点就是容易损坏,没有足够强的抗打击能力,所以并不适配室外,更适合在密闭空间内小范围使用。
甘霖将房间内监视器有限的画面放大再放大,沉默不说话。
会是巧合吗?
甘霖依旧不觉得,但异样的沉默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现状。早在发现监视器的一瞬间,晨露的通讯干扰器就被慈蛛短暂开启,但在过去的二十分钟里,亚瑟一直没有试图向外界发出讯号。
对方究竟在等什么?
又或者,他究竟在房间里做什么?
监视器中的画面并非凝固,偶尔有机车从窗外飞驰,光影就会在墙壁曳下短暂的一泓,除此之外,一切都安静如常。视角被卡得太逼仄,连亚瑟的尾巴尖儿都没拍到——等等,尾巴!
甘霖在幽黑阴影狠狠拍向监视器的瞬间,猛地摁向自爆装置,接着他装上盘羊角,夺门而出。
“守好了慈蛛。”他凛然回头,“哥不叫你,不要轻举妄动。”
***
热。
却又不仅仅是热,骨节收缩,鳞片在簌簌,皮囊成了束缚的壳,一切横冲直撞,无处可逃脱。尾蜕一旦强扒,就会连血扯下皮肉,赫塔维斯只能冷汗涔涔地闭着眼。如果是在家,那么尾蜕房内的镇静喷雾还能短暂安抚他,可是这间卧室什么都没有。
只有林白的味道。
这种感受很微妙,如云似雾地萦绕他。赫塔维斯原本认为自己可以克服,毕竟雨季的糜烂远胜于此。他能在雨季的曙光区里镇静穿行,将纵情与变调的欢笑抛却脑后,整座城市霓虹都闪烁,就连光渡也变作粉红色,甜蜜像跟他隔了玻璃罩,世界的雨声也朦胧,曙光塔的灯光照拂过,一个声音柔情万种地说。
[郁京进入了伟大的雨季。]
雨季也好,尾蜕也罢,本质都意味着失控。
赫塔维斯厌恶失控。
失控总叫他想到逝去的夜晚,想到血色与欢呼,卡西乌斯自上而下地审视他,衔尾蛇的尾巴塞满了头颅,喉舌被壅塞,反抗的话说不出。直至他将人生中第一条血迹斑斑的尾蜕扯下来,丢向那张不可一世的脸。
驯服本能像是一场苦修,习以为常二十年,怎么会被房间里的气息诱导至失控?
可是,可是……
好甘甜。
如同焰火轰然炸开来,韧而长的蛇尾猛地横甩,房间内叮铃哐啷一顿响,被剐蹭过的一切如蒙洗劫。
身体的意志被生剖,失控的一半在尾巴,尾椎发着烫,像是被什么东西燎了一下,但他已经顾不得;混沌朦胧的一半网缚着理智,裹挟他栽入灰绿色被褥,深深地、深深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