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霖不想要他负责,更希望他负心。
然而,他算是见识到雄性蛇类的占有欲了,在羊属中,没有谁会这样寸步不离地缠着谁,洗澡也相陪,洗漱也相随。
甘霖奋力刷牙,想象牙膏是亚瑟的尾巴尖儿,唯一软乎的部分被挤下来,然后粉碎成泡泡,被每一处齿缝充分教训,然后咕噜噜冲入台盆……
“唰拉。”
卫生间的门开了,尾巴完好的蛇半倚着墙看他。
“你已经刷了十分钟。”蛇说,“再刷牙都要掉了。”
甘霖包了一大口泡泡,当着他的面销毁,然后仰头,含羞带怯地说:“亚瑟,我们回去吧。”
床原本就不算宽敞,躺一只羊正正好,这会儿加上一条蛇,甘霖就只能谨慎地缩到角落。好在某蛇还算有良心,特意把尾巴搭在床沿上,然后自己朝甘霖的方向挤了挤。
小羊谨慎地回头:“做什么?”
“睡觉啊。”赫塔问,“或者你想做什么?”
“条件可能不允许。”甘霖指指那条挂着的蛇蜕,谴责道,“昨晚已经透支了。”
赫塔:“……”
他有时真的很好奇,小羊脑袋究竟是怎么长的,说他羞怯温驯,又偏偏不时语出惊蛇。难道羊属本色真如守岸人所说,都是烂漫坦荡、不避情色的吗?
林白如此,甘霖更是如此,传闻他在南柯时,就是以欲拒还迎的风情而出名,总在好似即将得到他的前一瞬,施施然转身离去,只留下满室旖旎和无尽遐思。
这或许真是羊属的种族天赋。
但,如果林白都能有这样的吸引力……那么更加貌美、更有风情的红瞳绵羊,何以沦落到被老鸨卖去南柯的地步?
赫塔维斯在黑夜中沉缓地呼吸,竖瞳落在林白蓬松的后脑勺上,脑中却开始勾勒甘霖的人物画像。
甘霖在南柯待的时间不算长,他是去年年末,才进入这家高端会所的。
郁京的高端会所有很多,南柯是其中比较特殊的一个。它以旧世界的东方风情为主调,分设三馆,极其严苛地挑选从业人员,并且从不轻易卖身,而是冠之以“陪伴”——除非客人给得实在太多。
卡努斯就是如此。
对方所支付的包月金额,足以抵扣南柯一整年的营业额,因而绵羊被贴心地送至千枫公寓。
但,在带走甘霖之前,卡努斯其实鲜少造访南柯。
他是典型的享乐派,就连性|爱的喜好都赤裸,更热衷于坦诚、奔放的床伴。赫塔此前一直在往掩饰交易的方向查,觉得包下甘霖不过是一个幌子,其真实目的是为了洗白黑产所得、掩盖非法产业。
因此他花了大力气,派人去查卡努斯名下私产,最终发现,这位和卡西乌斯很像,是曙光区典型的集团二三代,挥霍一辈子,也吃不掉庞大家产的零头。他最大的恶癖就是性虐待,为此,倒是牵出了不少曾经失踪的性从业者。
八卦记者们闻风而来,金鬃选择花钱堵嘴,民众不知情,但SEC很清楚。
蛇类基因伴生者夜视能力极佳,赫塔眼看林白又缩紧一点,已经能够想象出对方如何在被褥中环抱自己。
羊属基因伴生者,确实很容易激起人的保护欲。
以及,破坏欲。
赫塔维斯现在认为,卡努斯更可能真是精虫上脑,被甘霖迷晕了神智——那么现在的问题就变成,他去到南柯的真正契机,究竟是什么?
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引导。
如果是后者,那么他和甘霖就是两方应和,整起事件变成了一场计划之中的谋杀——那么又为什么,甘霖会被独自推出来揽罪呢?
怎么看,都像是被抛掉的弃子。
可偏偏,这枚弃子藏得这样好……分明按理来说,他早该被丢出来揽罪,而且最好是以尸体的状态,因为死人才不会说漏嘴,或临时变卦。
因精神崩溃而畏罪自杀,对没杀过人、生性胆怯的绵羊而言,这是情理之中的结局。
从利益的层面出发,完全没必要一直顶着巨大的压力,保护甘霖。
赫塔的眼皮跳了一下,在这个万籁俱寂的瞬间,他忽然想。
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