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走了。”赫塔维斯咽了口唾沫,在林白的等待里,他补充说。
“几年前父母双双过世,我也被调到曙光区工作,我家在汇织没什么亲戚,自从搬走后,就鲜少回来了。如果你想看,我现在直接发你。”
甘霖依靠在书桌旁,面色平静、语调羞怯地说:“好呀。”
很快,“亚瑟”的旧照片就出现在眼前。
慈蛛率先进行合成技术分析检测,随后对甘霖摇摇头,后者这才点开,指尖动作不禁停顿——第一张照片的背景,不是汇织区,而是底巢。
因为破旧的建筑风格太明显,带着口罩的少年立在废墟边,露出一双黑色竖瞳,而在他身后不远处,有一个小型移动医疗机器人。
好熟悉。
甘霖连忙将照片放大,终于,他隐约看见了血迹斑斑的尾巴。
……是那条壁虎。
怎么会是壁虎?
甘霖的头脑空白一瞬,通讯没挂断,亚瑟的声音流入他耳道,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紧张。
“我临时翻了几张,你看看。”蛇在那头说,“如果你还想看更多,我再找找。”
“亚瑟,”甘霖听见自己问,“你去过底巢?”
赫塔维斯将聊天记录往上翻,很快停在自己发过去的第一张照片上:“对,跟妈妈一起,她有底巢的亲戚,我们就趁雨季小长假跨区探望。”
甘霖又问:“你尾巴怎么弄成这样了?”
“强行尾蜕导致感染。”赫塔声音低了点,“吓到了吗?”
他说着,自嘲地笑了笑,似乎想起什么陈年趣事,于是讲给小羊听:“当年我去底巢,也吓到了一只小绵羊,就骗他说我其实是一只壁虎,尾巴坏了不打紧,很快就会长出新的来,他相信了。”
甘霖闭了闭眼。
沉默里,赫塔维斯屏息凝神。
半晌,他才终于又听见小羊的声音:“你妈妈的朋友,住在那附近?”
“不。”赫塔垂眸,“我们只是路过。那儿有个移动医疗机器人检修站,我想试试它能不能治疗尾巴,可惜没什么用。”
“原来如此。”甘霖掐紧手心,良久,他将那张照片转发至属于[甘霖]的磁卡中。
“当年,为什么要强行蜕掉尾巴呢?”
“我的父亲想卖掉它。”赫塔说,“蛇类将尾蜕视作收藏品,因而偶尔会有曙光区的贵族来收购,但我不愿意,就用这种方式毁了他的交易。”
他顿了顿:“也因此,我和父亲的关系一向不怎么融洽,发给你的照片里都没有他。”
甘霖轻声补充:“妈妈也没有。”
“妈妈不爱拍照,她虽然喜欢抓拍我,但自己从来不入镜。”
拙劣又粗糙的理由。
可是甘霖沉默片刻,没有去追究,他将剩余几张翻尽,拍摄地点都在汇织区与底巢,照片中的亚瑟十多岁,带着口罩和斑驳的蛇尾,他永远没在看镜头,有些孤独。
原来亚瑟也有一个想拿儿子换贡献点的父亲。
他们的人生轨迹短暂交叉过,又在漫长岁月里因同样的遭遇再度共振。苏文远要将甘霖彻底卖出去的那一天,慈蛛首次伸展开自己的机械刺,在刺禁锢对方的缝隙里,甘霖亲手斩断了父亲的喉咙。
苏文远是他亲手杀的第一个人。
随后,他们将合金门和苏文远的尸体堆叠起来,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囚笼在身后燃成灰烬,兄弟俩又开始逃亡,彼此都因长期囚禁变得虚弱,压根儿跑不了太远。两人在垂直峡谷的窄巷里伏地呕吐时,一双高跟鞋停留在眼前。
“怎么了这是?”
赤红尾巴的狐狸眯眼笑起来,她像是完全不在意脏污,也不在意甘霖能咬死人的眼神。
慈蛛的机械刺倒扣在地上,无助地屈伸。他终究还是无法很好地控制,奔跑已经耗尽了小蜘蛛的体力。
“我见过你。”卡门·杜拉抱着胳膊,俯身与甘霖对视,“你是黑市最近成交的那单‘货’,老绵羊把你拍出了天价,换自己能成为郁京历史上第一只迁户曙光区的绵羊。”
“我杀了他。”甘霖虚弱地威胁,“你再不走,我也会杀了你。”
“真凶残。”杜拉夫人说,“和我当年一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