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操作间,其实从前应该是尸体解剖室,小蜂鸟就坐在操作台边,桌上堆了很多零件。
屋内除她外,还有另外一个年轻男性,瞧着二十五六身材精瘦,顶着头略显凌乱的黑色短发,其中夹杂着几缕白。
听见开门声后他当即侧目,锐利地瞥视过来,甘霖顶着对方满是戒备的审视目光,神色如常地开口。
“编号03雪绒,很高兴为您服务。”
他顿了顿:“不过,持续锁定可能触发我的被动防御机制,建议您将扫描频率降至安全阈值哦。”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就要伸手往背心后腰摸,凌振羽阻止了他的动作,寻砂和玲珑笑作一团。
“行不行啊荆哥!”寻砂说,“怎么仿生机器人都看出你不怀好意了?”
玲珑在旁边起哄:“就是,雪绒切战斗模式跟他过两招,他好久不打架,手都生疏了!”
甘霖颔首,行了一个类似旧西方骑士的见面礼,坦坦荡荡地认了怂。
“恐怕还不行。”小羊苦恼道,“我的关节腔尚待养护,请您耐心等待片刻。”
凌振羽拍拍手,大家终于安静下来。
“行了。”她说,“都出去吧,我先给雪绒换个零件。”
操作室内终于重归平静,小蜂鸟努着下巴示意甘霖:“坐下说。”
甘霖边坐边问:“您的伤怎么样了?”
“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医疗器械刚好派上用场——倒是你,在机器人管理中心困了这么几天,现在如何?”
“转运向废品回收中心的路上,您委托的人救下我。”甘霖说,“谢谢凌姐,我没有额外受伤。”
凌振羽点点头,倏忽她伸手,摘下了甘霖的面罩。
“交火当天SEC副长赫塔维斯遇袭,据说受了重伤,这事儿闹得挺大,曙光区和汇织区都沸沸扬扬。”凌振羽眯眼,“他是卡努斯案的负责人,那天之后就告假修养。我知道,你最初转投齐泽,其实是想借锈带的力量避开警方侦查,但现在距离案发已经快一个月,警方的关注重心已经转移……”
“甘霖,你其实可以趁乱逃脱再不回来了,不是吗?”
“汇织区哪里有我的容身地。”甘霖眨眨眼,“那天水管骤然破裂,我笨手笨脚,没能成功躲开,这才被抓进汇织区机器人管理中心。我又没有合法身份,走不了升降平台,就连下段老鼠洞的入口也找不到。”
“要想回到底巢,我只能依托于您。如果被齐泽率先找到,我肯定难逃一死。”
话讲得乖顺又诚恳,小蜂鸟抱胸后仰,靠在椅背上看他。
说实话,甘霖跟她想象中略有不同——原以为这人能在曙光区躲过警署高强度追查,实力或身份起码得有一个不简单。但如果对方自己有真本事,不至于在汇织区磋磨几日。
卡门·杜拉把零件提前寄回给她后,凌振羽就初步转变了印象,今天这几句谈话下来,算是进一步印证了她的新判断。
“内乱地和赫塔维斯获救地挨得很近。你那天被冲走后,”凌振羽轻飘飘地问,“碰见他了吗?”
甘霖认真道:“如果碰见了,我会想尽办法杀掉他,而不是让他活着离开。他死后,我的危机就能暂时解除,说不定拖着拖着,案子最终会不了了之。”
凌振羽终于笑起来,笑声又凉又轻,很符合她的性格,叫人难分清这是嘲讽还是真心。但她很快向甘霖伸出手,双方握了一下。
“我帮你回底巢,也不是免费的。”凌振羽开门见山,“你应该听过齐泽做的那些事儿了,我想要黑石,你得帮我。”
“当然。”甘霖说,“要我做什么?”
“吉祥物。”
“?”
甘霖疑心自己听错了,可他看凌振羽的表情又很认真,一时不可思议地反问:“吉祥物?”
凌振羽点头:“对。我被齐泽逼入绝境、不得不反抗,不过现在你应该已经发现,我其实早料到会有这样一天。临时基地也好反抗力量也罢,都已经准备妥当——但这一切,都还缺乏同我之间的正当关联。”
小蜂鸟搭指叩桌,继续说下去。
“我被齐泽设局,他希望我死在混战里,可惜没有。于是他设下第二道拦截口,希望我死于那场乱斗,可惜也没有。我只是被齐泽收留进黑石的孤女,基地内部也好分部合作也罢,一向忠诚又孤僻,哪里有这么大的本事预料到这一切,又成功逃出生天?”
“雪绒,你就是那个变数。”
甘霖全明白了。
这哪儿是吉祥物,分明就是挡箭牌啊!
凌振羽想反齐泽,又想事出有因师出有名,且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维系她有情有义、忠诚纯粹的人设,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她“被迫”走上反抗道路。这样她最终不过是工具是顺势,是无可奈何——被推上风口浪尖的人就成功由小蜂鸟变作了自己,齐泽势力如果想寻仇报复,对准的矛头也会是自己。
毕竟齐泽很清楚他并非机器,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