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桥教授,3-R-06项目组第11号样本显性基因表达失败,排异反应比预期更猛烈,免疫系统正全力攻击自己的神经末梢。”
“06项目组11号,”高桥怜士回忆了下,“是那只绿安乐蜥?”
助理点点头:“没错,看读数,再生能力也已经失控,细胞目前处于无序增殖状态——教授,它心跳正在骤降!组内询问是否紧急启用生命维……”
“不必了。”高桥怜士说,“一个浑身长满肿瘤的小怪物,没有维系价值。记录衰竭曲线,然后送去分解室等我解剖。”
助理扭头吩咐前排司机:“去曙光塔。”
浮空车陡然转向,风灌满后座,高桥怜士的酒被吹醒大半,这会儿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沉倦地问:“3-R-06剩余多少活体?”
“两只绿安乐蜥。”
高桥怜士摇头:“余量太少了,尽快补充新货。”
“明白,胚胎已在培育选优,容器依旧去琥珀取吗?”
“琥珀的绿安乐蜥也用完了,”高桥蹙眉,“我记得翡翠还有,你核实一下,如果没问题就尽快取回,要是有得选就挑神经活跃度更高的。06组进度迟滞不前,卡太久了。”
说话间风声将歇,通体三百余米的曙光塔已近在眼前,它的外层设计很有趣,采用旧世界DNA的双螺旋排序,银白交织暗金色,这是一座钢筋水泥浇灌、不会轻易异变的高楼。
高桥怜士下车时,正值午夜十二点,曙光塔的白光霎那拂荡,激得他不得不伸手遮面——距离太近了,掌心甚至传来了灼烧感,不过也只瞬息,快得好似错觉。
郁京进入了崭新的一天。
“教授,这边。”助理挥手,“过完生物抗阻安检机我们就上去,11号心跳停止,已经在分解室了。”
结果一切顺利,仪器当然没有响。一颗气泡状电梯包裹住两人,呈螺旋环状,往比十一层更高的地方去,继而底层展览厅内一切沉寂,重归静谧。
浮空车内的静谧,是萧巡率先打破的。
“窃听器自毁及时,对方没察觉。”薮猫抓了把耳朵,“就是太浪费,这小东西造价不低,回头得让技术科改进改进,搞点一次性的。”
很快,他们回到SEC技术科信息室。
深夜的技术科很安静,夜值耳廓狐打着哈欠,但敲击键盘的肌肉记忆太娴熟,以“琥珀”和“翡翠”作为关键词,交叉搜索曙光塔及其所有关联机构的注册信息、财务报告、高管名单及内部通讯录。
信息庞杂而零散,且其中大部分资源并无价值,急速智能排除废料的过程卡爆了一台电脑,吓得耳廓狐登时睡意全无。
赫塔想着对方口中的“补货”,说:“用数据爬虫,集中物流和医疗领域,收缩条件至两个名词间存在关联。”
SEC内网的检索权限已经远远高出公共端,赫塔依旧要用爬虫这点,让耳廓狐稍稍吃惊,但无条件照做——莫约一小时后,几条符合要求的信息结果终于定型。
萧巡在悬浮光幕上拉出长线。
“水晶溪生命科学基因会,”他说,“名下账户不定期向物流公司支付服务费,并在不同医疗机构低调捐赠大量贡献点,其中就包括琥珀康养和翡翠肿瘤专科医院,两家都在汇织区。”
“琥珀的医疗部采购清单显示,他们对高强度神经镇静剂和基因稳定剂的需求度很大,不过这家医院主攻伴生基因癌变治疗相关,因此倒也合理。翡翠和它情况高度类似,恶性肿瘤的治疗过程,也需求这两种药剂。”
萧巡问:“老大,要先赶去翡翠吗?”
“时间点太凑巧,容易引发怀疑。”赫塔说,“翡翠那头先调雨珠监控。至于琥珀,这么久没有区际交互物流信息,倒是可以先探探。”
赫塔维斯走中央升降平台,赶在黎明之前成功抵达汇织区琥珀康养医院。
他用了亚瑟的面容身高,贴好带伤疤的假面皮,身后拖着条丑陋的尾巴,又竖高了仿生皮夹克的衣领。
骨骼节节收缩,尾巴长度被压缩到逼近极限,只剩平常放松态的三分之二长,因而表层鳞片也堆叠挤压出褶皱,层层重在一块儿,比起细长的蛇尾,更趋于相对短粗的大型蜥蜴。
为进一步混淆视听,赫塔还强行套了层假尾蜕——看上去整条尾巴都是赖皮,像是得了某种伴生基因皮肤病,乍一眼十分可怖。
因而当他跌跌撞撞扑入医院大门、挂好急诊号后,夜班医生很快出诊,嘟嘟囔囔地把他推入了检查室。
科莫多巨蜥伴生基因的医生俯身操作,记录这只鬃狮蜥的详细信息,安抚的同时连连摇头,将X光片结果给赫塔看,告诉他,他的伴生基因已经出现癌变前兆。
“你听过伴生基因癌变吗?”夜班医生说,“这种病很少见,患者往往死于基因崩溃,先是凝血功能障碍,轻微磕碰就会引发内脏出血,继而是免疫系统崩溃、身体器官逐步衰竭,过程痛苦堪称活体分解。”
“到了最后,你的身体会只剩下一具皮囊兜住脓血……咱俩都是蜥蜴,我不是危言耸听啊。”
巨蜥说着,给赫塔看了些真实案例,图片切换很快,赫塔意外发现了一张熟面孔。
林知行。
照片拍摄时,他显然已经濒临死亡,浑身缠满了绷带,但血水无孔不出,他整个人像是一汪未枯竭的血泉。
赫塔维斯倒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