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然转向的风,忽明忽灭的幽光。
“死者”施施然改换姿势,眼瞳里的暗色湮灭了,红得像是稠血。
“鬼,鬼诈……”
高桥怜士牙关咯硌,声音抖得不像话,转身想逃,却被什么东西绊倒,整个人扑跌出去,磕掉了半颗门牙。座山雕无暇顾及,手脚并用地往门口爬。
身后的步频很缓,对方似乎不着急追击,只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
高桥怜士的心脏砰砰跳,出口近在咫尺了,他已经扒到门框,很快就能——
“砰!”
座山雕痛苦倒地,抱着折断的手指翻滚起来,他被骤然而袭的剧痛逼得干呕,口涎混合脏血,牵长到地上。
视线模糊,一双短靴缓缓出现,高桥的瞳孔终于重聚,惊惶无措地后缩,在背脊抵到大门时,被来人用足尖挑高了下巴。
这是一张昳丽非常的脸。
像一柄划出鞘的薄刃,近乎锋锐地冲击着视觉,高桥怜士在这瞬间被刺痛,却怔怔然仰首,着了魔似的,挪不开眼。
年轻的美人乜视着他。
“看起来,你没能认出我。”他说着,语带遗憾。高桥怜士眼珠乱转,疑心自己听错了,偏又没来由地感到熟稔。
他见过。
他一定见过这张脸!
座山雕被足尖碾住了喉结,进出气嗬嗬、眉头紧蹙。倏忽,他双眼瞪凸,失声喊叫。
“是你!”
银发红瞳的绵羊,杀害卡努斯、又毁掉清道夫的“弑狮者”,那夜雇佣兵没能将绵羊带到琉璃川,他就这样消失在霓虹交织的雨夜。
通缉令中稠丽的脸,与眼前的容颜彻底重叠。
“听说你一直在找我。”甘霖俯身,纯然天真地问,“现在终于找到了,你怎么不开心?”
高桥怜士喉结乱滚,突处卡在短靴的纹印里,刮擦中痛感鲜明。
“我早就停止了。”他头脑飞转,艰涩地开口,“我、我怎么说也,从卡努斯手里救了你一……”
“这么说来,”甘霖饶有兴致地问,“你觉得自己对我有恩?”
高桥怜士闭了闭眼,半晌,他颤声说:“如果你今天放我一马,我愿意将所有家族资产倾囊相奉——甘霖,说白了,你也就是替逆生打工的,对不对?那只仿生羊钻了空子,它自己不动手,却叫你来卸磨杀驴。”
甘霖看着他,很耐心的样子。临到高桥满怀期待地说完最后一个字,他才开口。
“猜错了哦。”
座山雕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不是雪绒叫我动手的。”甘霖甜蜜地说,“是我许久没见故人,想念太甚。”
高桥怜士懵了一瞬。
在格里芬拜托他帮忙处理替罪羊之前,他对甘霖的了解止步于南柯的艳名。座山雕自己不重情色,此前甚至从未亲眼见过这只绵羊,他眼珠滚了几圈,联想到脚下的游乐场。
“你出身三盘巷,”高桥吞了口唾沫,“你,你曾经也来过蛞蝓?”
“接近了。”甘霖为手中的玩偶拍掉尘土,“蛞蝓建成时,在底巢雇佣了大量新职员。”
高桥怜士心脏狂跳。
“欢笑回廊”这类项目,原本就是为情感丰沛的部分人设置,除却幼崽外,这里最适合羊属伴生者,因而同类型设施的管理员都会尽可能选择羊。高桥怜士依稀记得,情绪榨取机曾经榨干过不止一只羊,那也为他在“超梦”项目组带来过无尽荣光和巨量财富。
并将霓虹时代的狂欢推至顶峰。
“直至十五年前的初雪,”甘霖垂眸,“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看见雪。”
座山雕倏忽展眉,心脏重重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