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乱白昼里,一切重归死寂。
雨仍在下,天幕跟着湿透,一寸寸失去了光明,无数人怔在原地,又被市政军扑压至积水里。
战俘塞满了装甲车,凌晨三点时,城市再陷长夜,曙光塔也重归静谧。
雨线密匝,模糊了遥远的塔影,历经百年,昼夜交替、旧岁更迭,塔始终在那里,无声地笼罩整个郁京。
然而,在遥远的南部科技园,仍有人尚未回归塔的荫蔽。
废楼地下三层,甘霖抵靠在仓库门内,紧盯声波辨识回收器上的活体热源,辅助判断市政追兵的位置。
他回首蹙眉,压低声音问:“还需要多久?”
“快了快了,最后十分钟!”
萧巡信口承诺,却压根儿没底,急出了满头汗,他手上不得空,就只能用尾巴胡乱擦抹,水珠甩到旁边的秦砚山身上,雪豹也无暇在意。
两人猫手一台激光切割仪,试图在墙壁最薄弱处开凿出生门。
这临时翻出的破烂机器多年没用,效率实在太低,操作手感也差得要命,情况很是不妙——因为四人已经推至建筑最底层,再没有其他退路了。
市政追兵手中一定有探测仪,才会咬死不放,迟迟没有撤离。萧巡与秦砚山负责切割墙壁,甘霖则与赫塔维斯同守在门后,随时准备迎敌。声波辨识回收器的红点闪烁,变得越来越近、越来越鲜明,闪频越来越高。
有人近在咫尺了。
“咔哒”。
响重叠在一起,二人不约而同地给枪上膛,视线随即相撞。
——动手?
——动手。
仓库钢门豁然而启,牵拉震荡声中,两把枪口齐齐对准了门外赤狐。甘霖正欲叩动扳机的动作骤止,怒张的蛇鳞也簌簌一瞬。
须臾沉默后,卡门·杜拉偏出半个脑袋,厉声问:“怎么是你们?还有碰到其他人吗?”
甘霖随即摇头:“夫人?您怎么……”
“回头再解释。”狐狸闪身进来,干脆利落道,“关门,先下洞。”
她目标明确,步履匆匆,很快扫过萧巡与秦砚山二人,视线只停留片刻,也不多问,径直站定在角落一隅货架前,摘下自己左臂缚,咬在唇间,犬齿叼出了一根微型秘钥。
尔后伸手探向货架高处,指尖拨了两下,整个框架随即旋转,露出狭窄幽长的甬道口。赤狐率先进入,几人紧随其后。
很快,最后的雪白豹尾也被吞没,货柜归位,入口随即绞合,一切恢复如常的瞬间,房间门被市政军一脚踹开。
屋内空无一人,激光切割器倒在地上。指挥官走过去,蹲身摸了摸。
机器仍在发烫。
随即指挥官抬眼,自墙壁的新鲜破洞朝内望去,看清了漆黑的管道,有风顺通道吹入房间,混杂尘埃与潮湿的雨腥味。
生物信号探测仪仍有微光闪烁。
“人刚走不久。”指挥官站起身,最后环视了一圈,“通知三队封锁管道出入口,留十个人守房间,剩余的跟我走。”
他行在最前,钻入了狭窄的管道中。
正当此刻,密道内的赤狐轻车熟路,带领四人汇入了错综复杂的老鼠洞,彻底与市政军追踪者背道而驰。
她独自一人行在最前方,灵活绕开打卷齿轮与陷阱,甘霖赫塔维斯在中,萧巡与秦砚山不甚熟练地跟在最后。
两只猫科动物大受震撼,头一回知道人造天幕内部还有如此玄机。
萧巡职业病发作,走得不甚顺畅,还不忘边走边取证,拍了几张才后知后觉,警觉此刻不是在调查取证。
秦砚山凑过来,看了眼他手中的便携式小光幕,压低声音说:“好新。”
的确如此,整个秘密通道新过了头。照片放大后不难发现,途经路径旁的金属断面甚至还没开始氧化,闪着光洁的银白色,证明其刚被切割完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