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易居高临下地端详李霁片刻,见他神情认真,好似一个奉劝病人的大夫,但又很平静,更似个见多识广、丝毫不将他看做妖孽的大夫,不由笑出了声,“你把我绕晕了。”
“老师平日看的是奏疏,想的是朝政大事,不会被我的话绕晕,你只是不赞同,不愿听。”李霁直白地拆穿梅易,又体贴地安抚他,“但没关系,只要不伤害身体,老师这样也很好。对了,你们之间有什么转换规律吗?”
“怎么?”梅易说,“想他了?”
梅易比梅易蛮不讲理,但李霁乐在其中,笑着说:“哪有?我问问嘛。”
梅易轻哼,“咱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哦,那就是没规律?李霁将信将疑地松开梅易的手腕,挠了挠那雀羽,睨着梅易不说话。
梅易说:“笑得蔫儿坏,打什么主意?”
“昨夜我和老师同床共枕,相拥而眠,老师大方不与我计较,我却是个不能被人家占便宜的。”李霁上前半步,和梅易抵着鞋尖,仰头和他商量,“老师,你得对我负责吧。”
这便是觉得他比那个梅易好哄,趁机讹诈。梅易笑着说:“我们什么都没做呢,可我任劳任怨给你当了一夜的抱枕,又帮你盖被子又帮你理枕头的,还差点叫你轻薄了,说来需要说法的是我才对啊。”
“能反抗却没反抗,便是顺水推舟,哪怕我真对老师做什么了,也得算合|奸。”李霁的手背在身后,做出一副小媳妇儿样,“老师,给我个说法吧。”
梅易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只作死的小东西,“想要什么?”
“你。”李霁理所当然地说,“同床共枕便是定了关系,以后你不仅是我的老师了,还是我的男……嗯,情郎。”
“同床共枕便是定了关系,”梅易惊叹,“没想到殿下如此单纯讲究。”
“殿下”两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这么阴阳怪气呢?李霁微笑,说:“当然,我在感情上一片空白,也从没和谁乱玩儿过呢。”
“嗯,你是小雏儿嘛,得意个什么劲儿。”梅易不答应,“可咱家有什么好处?”
“我这张脸,我这个人,算不算好处?”李霁叹气,“老师,错过了我,你可找不到我这般养眼听话懂事孝顺允文允武多才多艺的情郎了。”
“虽说六个形容里大半都不符实,但,”梅易笑着说,“动动嘴就想把咱家哄到手……”
话语戛然而止,梅易看着突然亲上来的李霁,眨了眨眼。
两片软肉单纯地贴在一块儿,李霁也眨眼,随后微微离开一张纸的距离,轻声说:“老师年年日日见到的都是京城的大人物,各有各的长处,又在御前奉职,眼光自然刁。但金陵是个好地方,风水养人,我未必比不上他们。老师,你疼疼我,点点头,便知我的好处。”
他们贴得如此近,梅易好似屏息,但那双漆黑到妖异的眼睛像夜一样压下来,压乱了李霁的呼吸。他想到初次踏入宫门门槛那一瞬的窒息感,心跳陡然更快,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半步,却被梅易按住了后颈。
那双大手用力,叫李霁动弹不得。
“真是……不乖啊。”梅易静静地看着李霁,黑瞳沉静,好似又变成了先前那个梅易。
李霁一时恍惚,想要辨认清楚,可眨眼的瞬间,面前这张风华绝代的脸已经转阴为晴,笑了起来,像个满肚子坏水的妖孽。
“好啊,”梅易手上微松,揉了揉李霁的后颈,“咱家应你。”
李霁莫名觉得自己掉坑里了,但这一步都跨出去了,再收回来岂不很怂?不是他的作风。
他想了想,谨慎地说:“可以立字据吗,万一你……他不认账怎么办?”
“对啊,”梅易好似也忧心起来,思忖着说,“你伸手。”
难不成要拉钩上吊一百年,李霁茫然地伸手,被梅易握住,拉到嘴边,狠狠地咬了一口。
“?”
“好了。”梅易恩恕般地松开他的手,颇为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转身施施然地走了,步伐也散漫,像只骄矜的孔雀。
“……”李霁无语,但看着那牙印,伸手摸了摸,突然又觉得挺乐呵。
回到院里,姚竹影候在桌旁,桌上一碗黑乎乎的药,李霁面色瞬变,扭头就跑,被梅易眼疾手快地握住后颈。
“跑哪儿去?”
“我好了!不用喝了!”
“好了?”梅易将李霁转过来,摁到自己面前,打量一眼,“脸还是白,想来是没好。”
李霁反驳,“哪有那么快恢复如常?”
“是啊,哪有那么快?所以药还得喝。”梅易微微一笑,指腹微微用力,捏了捏手下的皮|肉,“老实喝了。”
李霁殊死挣扎,“我活蹦乱跳……”
梅易不耐地打断,“咱家数三声,再不喝,咱家就找人‘喂’你喝,一,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