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霁说:“嗯哼。”
梅易当时答应他请朋友来为自己看诊,估计是被他缠烦了,但不代表梅易就会全然相信他的这位大夫朋友。颜暮于梅易来说是个陌生人,而且这个陌生人为他看诊治病,更需防范警惕,以梅易的风格,估计早就让人暗中盯死颜暮了。
李霁没什么能说的,毕竟他不能要求梅易像他一样信任他的朋友,对此,颜暮聪慧,必定也能有所预料,而且在京城这个地方,有梅易的人暗中“监视”还更安全。
“九公子!”
李霁抬头,看见从街对面走过来的男人,笑着打招呼:“季先生。”
“远远瞧着身形像,没想到还真是九公子,来之有礼了。”季来之捧手行礼。
“季先生不必多礼,吃羊腿吗?我请。”李霁说。
季来之不是讲究繁文缛节的人,闻言爽快地说:“好啊,那来之就却之不恭了。”
“老板,再加一份烧羊腿!”浮菱转头对窗户喊。
老板在浓烟后头说:“好嘞!您稍等!”
季来之去隔壁空桌搬了张板凳,在李霁和浮菱身旁落座,说:“殿下会吃,这香羊馆家的羊腿十分好吃,比很多食楼里的还要美味。”
李霁说:“听朋友介绍的,特意来尝尝。”
今日的课业他做完了,明秀便派人送去了宫中,梅易如常批阅,并且在他画的那只羊腿下写了几家,其中这家香羊馆就在西平巷,离得最近。
“羊汤羊腿一份咯!”老板端着托盘过来,将冒着热烟的乳白羊汤和烧羊腿摆在季来之面前,“您慢用,有事招呼。”
季来之道谢,嗅了嗅空气,“香,冬天可不能没羊肉。”
“季先生敞开吃,管够。”李霁说,“就当谢那日季先生为我做人证。”
“人本就不是殿下杀的,至于人情嘛,”季来之喝了口羊汤,笑着说,“谁欠我的,我就找谁讨。”
李霁对季来之的答案有所预料,说:“好,那就当是我单纯请季先生……只是没想到季先生和梅相相熟,梅相一句话,就能叫先生做人证。”
“花家和梅若水,有脑子的都知道谁更不该得罪吧?”季来之涮筷,“至于我和梅若水,十几年的交情了,自然熟。”
十几年,李霁抿汤,或许他可以从季来之这里知道更多。他放下汤碗,好奇道:“这么说,梅相刚入宫不久,便和先生认识了?”
“是啊,那时候我们都在清音馆学琴,那么多世家子弟,预备大珰,就他的天分能与我相较,彼时先生们最喜欢拿我们两个比。”季来之说。
“先生的琴和梅相的琴,我都听过,的确难分伯仲。”李霁说。
季来之闻言抬头,端详李霁,“殿下听过梅若水的琴?”
经常听,李霁说:“我听过梅相抚琴,我有喜欢的曲子,也请梅相为我抚过呢,怎么?”
季来之好似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眼中浮现出三分惊讶,三分思忖,最终归为了然。他笑了笑,说:“自梅若水提督东厂至如今,他的琴就只为三人弹过。一是陛下,陛下尤爱他的琴,二是元春来,他们兄弟两个自小一块儿往上爬,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三就是我,在琴道上,我俩引为知己。”
他看着李霁,有些戏谑,“没想到他会为殿下抚琴。”
李霁心里有些惊讶,也有些高兴,嘴上却说:“许是因为我好歹是个皇子吧,而且我比兄长们没分寸,想听就直接说了,梅相懒得与我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