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药案和纵火案有条不紊地结尾,上交刑部和有司衙门,李霁偶尔翻阅锦衣卫交上来的文书,期间再没有别的差事,仿佛又变回从前那个无所事事的九皇子,但谁都知道,如今的他已非昨日。
现下京城但凡有高门官邸做东的宴席,不论大小,李霁那里都会收到请帖,去不去端看他想不想去,还有梅易许不许他去。
李霁才在御前出了风头,众人在暗中端详他,善意恶意都有,此时仍然要谨慎行事,有些聚会不去最好,免得平白沾染一身腥。
李霁如同自己说的那样,什么都听梅易的,明明乖得不得了,和那日在宫道上那个偏执疯魔的李霁两模两样。
“六哥,你就从了吧。”
素馨亭里茶香盎漾,元三九路过,进来讨杯茶喝,偶然瞥见梅易手腕上的牙印,不由笑着说:“依我来看,你真不是九殿下的对手,在这里头,人家的心眼子比你多多了。你但凡对他有丁点情愫,就无力逃脱。”
梅易坐在榻上打香篆,香粉细腻清甜,如同李霁偶尔温柔的吻。
李霁把他当作亲亲老婆,总喜欢摆出一副纵容宠溺的模样,别说,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明日裴小侯爷办赏花会,你随我去吧。”梅易说。
“哦,要我去给你们打掩护是不是?行啊,”元三九食指敲桌,“给点好处。”
“哪敢白劳烦你一趟?”梅易好商量地说,“都好说。”
元三九笑了笑,接过茶杯时瞧了眼奉茶的人,“我们明秀怎么长得这么可人呢,别跟着我六哥了,跟我走吧。”
明秀将茶杯放在梅易手旁,对元三九欠身,转身出去了。
元三九撇嘴,指桑骂槐,“木头!”
“你明知他不会搭理你,还调侃他做什么?”梅易点香,放在一旁,示意长随将香具收走。
元三九反唇相讥,“你明知九殿下迷人,还故意放纵他走到你身边做什么?”
“……”梅易露出投降的表情。
元三九得意地笑,可算让他逮到治梅易的法子了!
翌日赏花会,浮白台宾客盈门。
紫檀马车平稳地停在对面的车队尾巴上,李霁抱着猫大爷下车,着一身绿妆花孔雀罗袍,马尾高束,抹额穿发,翩翩贵公子。
裴小侯爷在门前等待贵客们,一眼就瞧见他,当即笑着捧手上前,“哟,九殿下登门,在下真是荣幸之至啊!”
李霁笑着说:“那还不跪下来磕头迎接?”
路过的宾客听见两人说话,惊讶他们已经熟到了这种地步。
裴昭伸出右手掌,左手两指点在右手掌心,啪叽跪下,这耍赖跪法正是从李霁那里学的——这就叫做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李霁抬手拍拍裴昭的脑袋,说:“免礼。”
裴昭顺手摸了把猫,猫大爷高傲地睨了他一眼,宽恕了他的狗爪子。裴昭笑了笑,说:“殿下是熟客,我就不跟进去了,裴子和要晚点才能来,现下是我家里的妹妹们在庄子里帮我招待宾客。”
裴家最好的就是这一点,妻妾和谐,子女和乐,裴度平步青云能抗家族门楣,裴昭仗义护短从不轻贱兄弟姐妹,最护着家中的姐妹们。
李霁进入浮白台,纵目望去,百花争艳,满园姝色。
“哇!”浮菱惊叹,“真美,比去年还要美呢!”
姚竹影笑着说:“人的心境不同,所见的景致也会跟着变化。”
他们刚回来时满心郁郁,又没站稳脚跟,再美的景致落在他们眼中也都会黯然一层。如今到底比从前好了许多,再见便能多还原一层景物的本色。
锦池感慨,说:“的确如此。”
李霁不必侍者引路,要自己溜达。他把猫放在地上,亦步亦趋地跟着猫大爷,猫大爷也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贴着他的鞋溜达,不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