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路巡难得留在家中,恰好和路沛同桌吃了早餐。
一晚上没说话,早饭用得很沉默。
路巡与原确都是标准的军队习惯,一餐必在10分钟内进食完毕,唯独路沛慢腾腾地啃蛋饼,咀嚼莓果,时不时看一眼手机,他们便在旁座无声无息地候着。
等到路沛放下刀叉,路巡说:“给你买了辆跑车,阿波罗,停到车库了,去看看?”
阿波罗。路沛眼前一亮,微张开嘴,猛地吸一口气,然而他很快理解这是路巡给予的补偿,立刻关上牙齿,轻蔑瞪他一眼。
“哦。”路沛冷漠地说,“再说吧。”
路巡:“紫色的。不喜欢就换个漆。”
路沛不屑:“哼。”
他将餐盘往前一推,用免洗剂搓两下手,换鞋出门,路巡跟着他走了几步,说:“宝宝。”
“说了好多遍了,别叫我宝宝!你怎么记不住?”路沛不耐烦道。
“……”
语气好像太差了,不该这样说,可他们还在冷战,路沛硬邦邦地补充:“……我都十八岁了,还这样叫我,多丢人。”
“……哦。”路巡说。
路巡立在原地,提着他的校包和棒球帽,而这两样东西马上便被原确接管。
弟弟上幼儿园时,路巡通常在口袋里准备两块芝士糖,送他给一块,接他时再给一块,其他家长都叫他们的孩子宝宝,所以哥哥也要叫他宝宝,这是他要求的。路沛念初中时就不爱吃芝士糖了。
路沛想和一起长大的男生谈恋爱,路巡心里不支持,但也同意了,像这样的事还有许多,他都默许,一定的限制条件下,给予弟弟充分的自由。
但路沛依然不快乐。
路沛与原确步行出门上学,路巡注视着他们的背影。原确刚从城外被领到家里时,是一个瘦瘦的、快要饿死的小鬼,很长一段时间,路沛的个子还比他高一些,身形也更结实。
如今是完全逆转了,原确高大的身影,安静伴随着路沛,像城外那一周巍峨的保护墙。
路巡两只手心空荡荡的,口袋里也空荡荡的。
另一边,路沛走到拐角电线杆处,踮脚回头,望一眼自己家的方向。
远远的,他看到院门重新关上,哥哥回去了。
路沛驻足几秒,小声叹气。
“……唉。”
见他忧愁着若有所思,原确问:“东西丢了?落在家里?”
“嗯。”路沛闷闷地说,“把路巡丢了。”
这个路巡还会走丢,原确觉得他很蠢,但既然是路沛的要求,原确说:“我现在去拿。”
原确转头就去捡路巡,路沛哭笑不得,赶紧拦住他。
“得了。”路沛说,“快回来,只听得懂人家的字面意思,你是猪吗?”
原确学猪叫:“吭吭?”
路沛讶异,还没惊讶就先扑哧笑出声。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说:“你学得好像,从哪学来的?”
“家里。”原确一本正经地说,“路巡每天自说自话,像一头高傲的蠢猪。”
天哪,共轭蠢猪。路沛不由得惊叹。这俩人在贬低对方的事情上着实很有默契,彼此都认为对方的言语与猪叫无异。
“也许你们才是真兄弟。”路沛说。
“我不是。”原确高傲,“我表面假装叫路巡哥哥,但清楚他是愚蠢的。”
原确趁乱抹黑路巡,他这人造谣着实有一番天赋,乱用词汇,比如说什么路巡与女中尉在吸烟室偷人,仔细一问,原来是两人商量把一个指挥从某队伍那里挖过来。假如原确失业,其实还蛮适合当娱乐小报记者,天生的标题党。
路沛一开始还认真听,逐渐感到无语,便让这些话流水一样从耳边过去。
在原确款白噪音的陪伴中,路沛头脑放空,这瞬间好像想了很多,他觉得自己态度太恶劣,但心里清楚,在这事上,他是绝不能道歉忍让的,一旦退步,路巡就会不断安排他的人生。
这是他们兄弟之间的角力拉锯,小型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