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纪有个小外甥女,特别可爱,每天都舅舅舅舅叫他,之前还常常跟他打视频。”
沈泠没提过自己的家人朋友,但一个人哪怕是从孤儿院出来的,也会有院里的朋友、保育员和院长。
但沈泠却从来没提起过任何人。
所以邬其野觉得这张不太像样的福字能被他贴在门上,这个小孩应该跟他关系不错。
沈泠沉默了一会儿。
他似乎不知道怎么跟人介绍“困困”,福字一开始被他收在床头柜里,后来又拿出来过几回,最后还是放到了看不见的地方。
大年三十,沈泠一个人坐在桌边吃面条。
毕业论文已经基本完成,有项目的中期成果就够了,把初稿发给徐教授后,沈泠一个人待在家里就显得无事可做。
这两天他打扫了一下卫生,看了一本厚厚的书,剩下的就是规律而简单的一日三餐。
小区附近有条河,那边今天晚上有焰火表演,晚上八点,闷闷的烟花绽放声传进了沈泠耳朵里。
收拾完碗筷的沈泠忽然又从抽屉里翻出了那张福字,想贴起来,但家里连一卷胶布都没有。
于是他穿上外套下楼,室外的空气里带着一股浅淡的硝烟味,凉丝丝的。
门口的便利店没关门,沈泠顺利买到了一卷双面胶。
其实不应该贴在那里的,沈泠每次看见,脑子里都会不由自主地闪过那天趴在陆庭鹤肩头的那张小脸。
那是一个比手机照片里还要更漂亮一点的四岁小孩。
再过十五天,是困困的四岁生日。
十四天。
明天……
今天。
沈泠很难想象一个不到四岁的小孩,独自走进风雪里,想要靠自己找到纸条上那个邻市地址的所在地。
不太懂事的时候,他也曾经问过陈画有关于“爸爸”的事。
陈画高兴的时候会跟他说两句,不高兴的时候,就会朝沈泠吼:“他死了呗,问问问。”
“老娘一个人把你带大,就知道问他,他可没过问过你,小白眼狼……别拿眼睛那样看我,跟你那个畜生爹一模一样。”
被凶过几次后,沈泠就不再问了,后来长大了一些,沈泠偶尔也会顺着他妈的话骂一骂这个不负责任的爹。
然后说自己会好好读书,以后长大了挣钱了给陈画买包买首饰,还说要给妈妈买一个大房子住。
因为他发现那样陈画就会开心一点。
尚未懂事的孩子似乎对父母有着天然的爱与依恋,哪怕他的亲生父亲在陈画口中一直都是个畜生。
年纪还太小的孩子听不懂畜生、听不懂什么是抛弃和不负责任,也许只是单纯的渴望。
所以哪怕沈泠在他一个月大的时候就抛下他自己走掉,还没有弄懂什么是“抛弃”的困困还是一直拼命地想将他找到。
派出所外那仓促一眼,沈泠背着他们往回走的时候,心里就清楚……
撇不干净的。
除非一开始就不看那张照片,不接那通电话,更不该因为放不下心,还是悄悄去看了那对父子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