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随从未想过,自己有生之年,竟然能在寿岁未尽之前来到冥界。
他的一生顺风顺水,出身不错,家庭美满,长相也很是帅气。人生的第一次挫折,大概是12岁那年,因一场意外误入了某个豆腐渣工程,差点被落下的天花板砸死。
小腿粉碎性骨折,肋骨断了三根,多处内脏大出血。得亏江昭是空间系,把江随从废墟里捞出来,又送去燕都最好的医院,否则江随12岁那年就该去见阎王。
江随总觉得那次应该发生了很严重的事,但无论怎么回想,记忆都是一片空白。
往事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随着时间流逝愈发淡忘,而申城又风平浪静,依然是华夏的金融之都,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荒诞不经的一场梦。
在医院住了半年,江随忘却了12岁的事情,连他曾去过申城这件事,也遗忘在历史的长河中。
江随的第二次挫折,在19岁那年。
准确来说,是因为他有个触霉头的爷爷,在地府当无常,意外放跑了一只叫渊瞑的恶鬼,让渊瞑找上门寻仇,江随就成了被寻仇的倒霉蛋。
人怎么可以死亡两次呢?
足够倒霉就可以。
上回是一条腿差点踏进阎王殿,而这次,江随直接来了阎王殿。
江昭用临时身份证吊着江随一口气,然后拉着他的生魂,来地府办理复生手续。
初来冥界,一切都那么新奇,江随也不觉得害怕,反正还能回去,就当来地府一日游。
江昭屁颠屁颠去拿幽玺,江随觉得无聊,漫无目的乱逛,在路边遇到了一条蠢狗。
三个脑袋的蠢狗。
教了半天,都学不会坐下,更不会握爪子,江随无奈拍了一下狗头,以示不满。
三头犬的脾气更大,不患寡而患不均,你凭什么拍它的狗头不拍我的狗头?另外两个狗头生气了,其中一只叼起江随的临时身份证,转身就跑。??
江随:“……?”
就这样跑了一路,跑到一片花海前。漫山遍野灿如鲜血的曼珠沙华,形成了一片摇曳的花海。
而每一朵曼珠沙华中,都藏着一个徘徊不散的牢。
彼时江随还不知道那是牢,只是为了拿回身份证,他不慎,撞进了其中一朵曼珠沙华中。
一阵眩晕之后,江随落入牢中。
映入眼帘的是满目疮痍的城市,除了废墟就只剩下废墟,铅灰色的大地连接着铅灰色的天,星辰和烈阳早已远去,只剩下孤独的灰色,和望不到边际的无垠。
少年就站在破败的天台上,静静地看着对面的废墟。来来往往是失去了记忆的无面人,漫无目的徘徊在废墟里。
少年对此视而不见,目光空洞无神。
他的世界是空洞的,是黑色的。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无知无觉,好像和这个世界都失去了联系。
江随就这样看着陆烬。
明明是初次见面,胸口却莫名地钝痛。有种呼吸不上来的烦闷感,连带着整个世界都变得沉闷。
这个世界是个废墟,而废墟唯一的中心点,是那个少年。他明明和这个世界是一体的,融合成了废墟的一部分。但看到他的第一眼,江随却深深地觉得,他不属于这里。
外头天高海阔,缤纷多彩,那才是他应该去的地方。他不应该在这里,更不应该,被困在这永无止境的废墟中。
*
对于江随误入牢这件事,江昭急得发疯。
无常可以在牢里随意进入,但是生魂不行。除非解开执念,或者执念者死亡,否则无法离开。
江昭匆忙地给江随戴上了没有五官的面具,嘱咐着牢里的注意事项,免得他被无面人掠夺记忆。
江随零零散散地听着,末了问江昭:“那家伙叫什么?”
“谁?陆烬吗?”
“陆竞?竞赛的竞?”
“灰烬的烬。以前的名字不用了,现在这个是他自己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