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合适你的裤子。”老黄用力地夸赞,“多体面的小伙子。”
陈树苗有点不好意思,把手放在裤兜里往外撑,“徐远给我买的。”
“哦,他对你很好嘛。”老黄原本被挤着的笑眼睁开了点,“你们关系真不错。”
看似随意的感叹像是一根锋利的针,陈树苗猛的反应过来,对话谨慎才是他该做的。
“春晚开始了。”陈树苗想逃跑了,不再透露任何让人有可能怀疑的点,“我要去看。”
“哎,树苗,我给你红包。”老黄叫住他,往他口袋里塞,拖住他的脚步,“新的一年顺顺利利。”
得了好处的陈树苗必须说点什么,应和道:“谢谢老黄,你也是,工作顺利。”
“今年打算回去读书吗?”
“我还没有想好。”
“读书挺好的,大学有意思的,交点新朋友。”老黄似乎意有所指,笨蛋如陈树苗也有所发现,“徐远太无聊了。”
不要多说什么,陈树苗这么告诉自己,可是他忍不住,“徐远不无聊。”
他走了,手还在裤兜里,仔细看就能发现在颤抖,这是反抗的证明。
急需找人倾诉缓解,陈树苗走到了徐家的客厅,春晚开始了,话题中心的徐远一向炙手可热,作为事业有成的晚辈,和他聊天是在很多人眼里看来是一种优越的体现。
这是陈树苗之前所不喜欢,现在也很无奈的地方。作为大部分人眼里的“资源”,徐远是不由自主发出特别的,夺目的光,和想要躲起来的陈树苗总是很违背。
他一下子泄了气,不想说话了。
这不是自卑,也不是嫉妒,是小动物避开锋芒的警觉,如果不想受伤,最好远离他们。
但陈树苗是人类,人类反复无常,总是违背本能。
隔着很多人,徐远一眼看见了眼神淡漠的陈树苗,他对这个人的情绪变化已经很敏感,立刻想要询问,可是总有人拦着他。
“徐远,你的工作怎么样了,做出什么成果了?”这是哪个远房亲戚,大老远跑来,递过的都是好烟,“好多人向我问你。”
“我要辞职了。”非常漫不经心,徐远其实擅长应付这些人,可他爸妈不擅长。
“什么,为什么辞职,那么好的工作,多少人求都求不来?”说到这里,那人变得经验丰富起来,好像徐远是他的员工,他的儿子一样,“你别以为现在年轻就可以随随便便闯世界,我告诉你,还得是铁饭碗。”
“这话我不喜欢。”徐老爸不看春晚了,“年轻不闯还得什么时候闯,老了没力气了好不好。”
“我也觉得出去看看挺好的,我不喜欢他的工作。”徐老妈穿着新买的名牌毛线衫,端着水果登场,“太多人找他帮忙了,闹个不停,我不喜欢。”
此番正是想找徐远帮忙的长辈被她犀利的话给堵住,气急败坏,“周美好,男人讲话你别插嘴。”
“你这人,说的是你吗,生气倒是赶趟。”周美好翻了个白眼,“你有什么牛逼的?”
“你还老师呢,怎么这么粗俗?”
“你也没多礼貌啊,拽个屁啊?”周美好撸起袖子,“这里是我家,所有人都得听我的。”
所有人都跟着她一块掀起唾沫,不附和她就会失去这条帮忙的线,那个男人不再耀武扬威,只是嘴里还在念叨,想要再从哪里继续下嘴,要叼走一块肉才行。
“吵死了。”徐远没心思跟着吵架,却给这场战火加上了最烈的柴,火上浇油后又逃离。
陈树苗去哪里了?
他跑去屋外头了,陈树木要去坟前送东西,不让他跟着,没有人和他插科打诨,只好一个人玩,有小孩在放烟花鞭炮,熏得他鼻子疼,打喷嚏的间隙里有人叫他名字。
“小树苗,黄大海给你红包了吗?”周美满在抽烟,嘴唇涂的嫣红,在黑夜里很夺目,一个人也气势很足,和她姐一个样。老黄要把车开过来,村里少见的堵路,他得绕个圈,周美满养病必须早点休息,偷摸来一根,庆祝新年,“你会抽烟不?”
“会啊。”陈树苗说,但他拒绝了周美满的烟盒,“对身体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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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挺养生的。”周美满也不想抽了,把烟头按在墙边熄灭,放到口袋里,“要不要上我家玩,我们家没人,一点也不吵。”
陈树苗摇摇头,“我最近要戒了。”
这幅故作老成的样子,逗得周美满想笑,“你才抽多久?”
“一个月……”
“哪里有瘾,怎么要戒掉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