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
隔壁房间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将傅冲在梦中惊醒过来,他有些惊慌的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按亮了床头的台灯。
他一边竖起耳朵听着母亲咳嗽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一边看着床头柜上那盒印着深深钥匙印痕的橡皮泥,目光中有些许惊惶后的木然。
他似乎又看见刚才恶梦中的自己,正在确定林原开会的时间后悄悄回到了酒店,进入林原的卧室,用配好的钥匙去打那个紧锁的抽屉。
不知道是不是配得不够精密,那钥匙□□了锁孔,却无论如何也打不开抽屉,身后传来房门打开的声音和那个男人的脚步声,蹲在地上的自己额头上淌下了凉凉的汗珠……
窗外的夜还是那么黑,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傅冲却感觉自己的睡意就像是天边的那弯上弦月,越来越瘦,越来越淡。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自己忽然很想抽上一只烟,一只……林原吸过一半的烟,让那浓烈的烟草味道直呛进自己的肺,逼出眼角的泪,或许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停止这些胡思乱想。
是的,在那套自己住了又搬,搬了又住的房间里,在那不知不觉中比自己的婚房还要熟悉的环境里,每一个角落似乎都有着清晰的印记,只有那个小小的抽屉,像是一个古怪的谜,隔开了自己和林原在那个房间里无间的亲密。
早上起来时,傅冲帮这几天上火后嗓子忽然发炎的妈妈弄了早饭,两个老人最近一直在为他这间用不上的新房头疼,傅冲听出老两口字里行间的意思还是让他想办法和雅娜挽回这段感情。
看着沉郁少语的父亲和咳嗽不止的母亲,他没有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们这已经是不可能挽回的东西。
对于自己和雅娜来说,那情感中撕开的裂缝似乎比隔断牛郎织女的银河还要深不可测,因为那银河两岸的男女有着两颗朝一个方向跳动的心,而自己和雅娜之间,却像是这世间最有名的神箭手朝相反方向射出的羽箭,你和我只听到那弓弦还在风中颤抖,却不知箭头的去向却早已是各奔一方。
坐在去往单位的公交车上,傅冲看了看手中紧紧握着的那盒橡皮泥,似乎在提醒自己要下定的某种决心。
他的目光在车窗外慢慢退后的建筑物上扫过,东升开发那半新不旧的金色牌子映入他的眼帘,门前停了不少车子,似乎还有着金山房地产开发龙头企业的一派风光。
阿标偷偷瞄了瞄后座的市长,林原早上在餐厅几乎没吃什么东西便下了楼。
他在后座上似乎一直在闭目养神,神色淡然,可是阿标知道他现在的心情非常的不爽,或许,是因为自己旁边的位置又变成了一个空位子吧。
上午林原和常务副市长、几位分管市长一起听取了监察、审计、建委、物价、税务、经侦等为成员的联合检查小组汇报。
检查小组对金山房地产开发市场重点企业前三年综合情况进行了拉网式的检查,今天已经是第三次对政府汇报,也是终审汇报。
林原让各个副市长根据检查结果都发表了意见,最后由他作出指示。
下午秘书科根据会议内容开始起草市政府专题会议纪要,一是责成建委牵头起草《金山市城市房地产开发经营管理条例(修订草案)》,等上完政府常务会通过后上报□□会审议;二是根据联合检查小组的检查意见,针对部分开发企业存在一房多售、违反合同承诺,侵害他人合法权益、偷漏税、拒不按照规定移交城市基础设施和配套公共设施产权等现象,做出了将东升开发等数家房地产开发企业按规处罚,纳入黑名单,不得再次进入本市房地产市场的决定。
傅冲在同事手中看到这份纪要的草稿时皱紧了眉头。
他心里现在已经清楚这是林原在为他身后的某些利益集团扫清进入金山的障碍而实施的铁腕手段,虽然这几家开发商早已知道林原所作所为对其不利,前期在省领导来金山时摆了林原一道,但他这一杀着毕竟是运筹良久,有理有据、师出有名,最后在程序上又走了集体研究决定的套路,让这些被牢牢抓住了把柄的企业和背后的一些势力有苦难言、怨愤难当。
下班时傅冲先来到政府后面一条小街的一间配钥匙的小店,拿到了自己想要的几把钥匙。
他有些心绪不宁的将钥匙收到公文包中藏好,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政府前门的公交站点儿。
“哎冲哥快过来!”
一辆摩托车潇洒地在他身前的路边划了个漂亮的半圆后停了下来,车手头盔一摘,是董剑。
“怎么挤上公交了?咱冲秘的专车呢?”
董剑一边帅气的用手整理头发,一边朝傅冲挤眉弄眼,不顾公交站点上不少年轻女性扫过来的眼光。
“我妈这两天身体不大好,我回家住几天,照看照看。”
傅冲嘴里应着他,眼睛却忽然走了神,被一辆正从政府大门驶出后拐入门前大路的越野车吸引过去。
董剑沿着他的目光追了过去,看到了机关里都非常熟悉的林市长座驾的车牌号码,“哎!
哎!
哥,公交都走了哎,还看呢!”
傅冲瞪了他一眼,回头看了看,公交车根本还没来呢。
“得,我送你得了,也让你见识下我这部队秘传的独门车技!”
董剑不等他同意与否,已经从后面掏出一个头盔递给傅冲。
“消停点开,少给我装神行太保,要炫上你男……朋友跟前炫去,听到没!”
“瞧好吧您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