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不愿意成为受害者,不意味着就乐于成为加害者。
如果说秦淼还有金媚烟的帮助跟支持,那么齐慧可以称得上是孤立无援,她被笼罩在巨大的负罪感跟绝望之中,只是无助地拖延着时间,消磨光阴。
关小姐没有再出声提醒,整个会议厅骤然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之中。
好安静。
时隼觉得自己好像轻了一点,仿佛有些东西摆脱自己的身体出去了,他没有那么害怕了,也没有恐惧。
等待的时间被拉长,齐慧不会急着给出答案,而这段注定被消磨的时间又何必拿来焦虑呢。
于是时隼如释重负,他什么都不用去想,什么都不用去思考,那是齐慧选择之后的事,而在这段时间里,他完全可以从恐惧跟痛苦里解脱出来了。
就在时隼想要完全放松下来的时候,他突然看到了非常诡异的一幕。
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缘故,时隼发现其他人似乎都跟背景里的阴影交融在了一起,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又立刻感觉到四周寂静得似乎有些诡异了。
会议厅里没有人出去,同时也没有人进来,每个人都保持着自己的状态,或是悲伤,或是恐惧。
就连天花板上的灯都没有任何变暗的痕迹,光与影分明那样的清晰。
可是这一切都透露出一种不自然的怪异。
时隼看向众人的脸,惊觉每个人的神情都那么像脸谱,仿佛没有人注意到身边的空气到底多么的黏腻,多么的沉重,如同浓稠的蜂蜜一般淹没挤压着四周,叫人喘不过气来。
时间在此刻被拖慢了脚步,时隼感觉到某种无法明说的东西从房间的缝隙里渗透进来,正甜蜜地包裹着所有人。
这让时隼下意识想要去看其他人的反应:金媚烟似乎仍被疼痛困扰着,她抚摸着脸颊,目光显得有些呆滞,黑暗已经袭上她的头发;南君仪完全意识到这种反常了,他是时隼唯一看到没有被吞噬的,因为酒醉而微微发红的眼睛再度变得凌厉,冰冷地看向时隼,他似乎想要说话,那种速度非常非常缓慢……
新人们则完全没有任何反应,他们没有意识到这种焦躁的折磨,大脑似乎还没能察觉出任何异样的反常,黑暗几乎完全侵吞了他们的轮廓。
这让时隼很快意识到了不妙,他倏然明白过来:时间就是在停滞,每个锚点带来的威胁都截然不同,而这场国王游戏里关小姐显然不打算变成怪物,她默许所有人放弃游戏——如果齐慧不想说……那就永远不要再说出来了。
他们最终都会……都会完全地留在这里。
不行!
时隼惊骇地想要开口,他想要伸出手去惊醒哭泣的齐慧,然而他看见了自己挥出去的手。
简直就像是卡带,又像重影……
时隼在小的时候曾经租借过录像带观看,有些质量较差的卡带或碟片之中,人物与景色会出现极明显的重影,而他现在就像是被塞入其中的影像,正被这个空间播放着。
而观复……
他站了起来。
时隼猛然瞪大眼睛,实际上没有那么快,他的身体仿佛卡顿着,眼皮是慢慢抬起来的,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时间的操控下变得迟缓,迟缓以至于每个细节都清晰到叫人有些作呕。
观复却行动得很快,当然不如他平日那么快,可在当下的情况里简直称得上惊人,行走在光芒与黑暗之中。
时隼听说过观复曾经的壮举——跟三只怪物纠缠了数十个小时,鲜血与尸体简直能铺成各种意义上的尸山血海,他现在确信那一定没有任何夸张。
“时隼!朱光辉!姜枫!”观复从身后靠近齐慧,他握着女人的肩膀,冷冷道,“选!”
齐慧为他的冰冷而战栗,在强大的压迫感之下,她近乎不假思索地颤抖着喊出一个名字,仿佛在尖叫一般:“时隼!”
巨大的负罪感跟解脱感让齐慧彻底倒在了椅子上,看起来就像虚脱的病人,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冷汗浸透了她脸颊两侧的头发。
黑暗退去了,时间再次开始流动了。
时隼猛然弹起身体,世界的嘈杂再度进入耳中,不复之前那片近乎荒诞的寂静,他突兀地站在桌前,意识到自己重新掌控身体,看着几乎立刻出现在面前的双手,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而其他人似乎多多少少也从迟钝之中反应过来,姜枫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又对刚刚发生的一切感到茫然,最终不知所措地询问:“为什么……是我们三个?
观复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没做任何解释,大概是醉酒的原因,他的神情看起来比平日更糟糕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