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面出来的冷风似乎带走了身上的全部温度,佘晟肿胀皮肉下的眼睛剧烈收缩。周围的路灯还在清晰地照着周遭的场景,佘晟却突然觉得这路灯有些过于冷白了,身下的光影陡然变得奇诡,本来正在前面引领方向的光亮,会随着人的前进,不知不觉成为鬼魅般紧随其后的扭曲影子。
“真的……是你?”佘晟好半天才吐出的声音沙哑到不像话。
就好像有什么尖锐又冰冷的东西,直愣愣地凿进他的太阳穴,将他的整片脑海搅得颠倒混乱,佘晟张开嘴剧烈地喘息着,他想要问穆洇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发私信的人就是穆洇,穆洇却在他主动找去时,当着所有人的面,极其冷淡地表现出对他的不熟,让他在羞耻中成为人人嘲弄的笑话。
为什么明明一开始是穆洇主动联系的他,穆洇却把他踩成了恬不知耻往上凑的小丑?
视线好像再度变得模糊,想着自己刚刚才把穆洇视为救赎,佘晟整个人的身形踉跄了一下。
“很意外吗?”模糊中也依旧能感觉到很漂亮的少年,似乎有些无奈,用他那平淡的语调很随意地继续道,“不过让你意外的事情,可能不止这一件哦。”
喉咙一下子发干得厉害,佘晟的潜意识已经隐隐间意识到了什么,他像是呼吸不过来似的大口大口喘息着,近乎逃避般低下头,他在模模糊糊间看到了路灯下干裂的地面,那一刻他整个人也好像在跟着被撕裂。
“……不,不要说了。”佘晟含着血气的声音在发颤发抖,他的语气带出了一点哀求,他想到了那数次和穆洇有关的‘巧合’,他试图维护自己最后的尊严,想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现似的,能继续将穆洇视为救命稻草,寻求穆洇的庇护。
渗着寒意的晚风带来远处的花香,那股甜腻的味道在此刻竟然和鲜血的味道如出一辙。
佘晟愣怔地看着灰尘飘荡的地面,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穆洇竟然是这样的冷酷残忍。
这位一出场就是天之骄子的漂亮少年,连最后的尊严都不肯给他留下,要当着他的面将其一点点碾碎。
穆洇连可以让他自欺欺人的机会都不给他,就那样用一种说无关小事的语气轻飘飘地道,“说你正处在蜕皮期的帖子,也是我发的。”
佘晟的肩膀在不断地发颤。
他此刻甚至连攥紧拳头的力气都没有。
“那场让你输掉禁闭室的大雪,也是我故意弄的。”穆洇的声音还是那样的轻,好像完全不知道他话语里的每一个字,都能砸得人大脑晕眩,“是我剥夺了你像以前那样安全度过蜕皮期的机会哦。”
佘晟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身上的每一处都好像长着蚂蚁窝,密密麻麻的蚂蚁在他的皮肉血管里攀爬,前所未有的痛苦和屈辱吞噬了他,他除了不断地大喘息之外,好似失去了所有其他的能力。
是穆洇!
是穆洇将他害到如此地步的!
而将他弄成这幅光景后,穆洇竟然还要来‘帮’他,他竟然还把穆洇当成救赎!
可就是已经这样戏弄他了,穆洇竟然还觉得不够,穆洇竟然还如此轻描淡写地将所有真相告诉他,让他这样的狼狈不堪,让他这样的毫无尊严!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佘晟脸涨得通红发紫,更像一滩被残酷剥皮十分丑陋的烂肉。
他到底哪里得罪穆洇了?穆洇为什么要将他羞辱践踏到如此地步!
穆洇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垂眸看了眼自己戴着的黑色皮质手套后,安静地看着佘晟,欣赏着对方扭曲痛苦的脸,感受着对方持续扩散的强烈不堪和耻辱,和因为强烈情绪一点点痉挛的身体。
佘晟终于听到了穆洇的回答,只那自然又随意的话,就仿佛是冷硬生锈的钉子钉入他的天灵盖。
“不为什么,不这样,你怎么能看到我的好。”
穆洇的声音随着愈发寒冷的晚风,呼啸灌入佘晟的耳膜,让他身体再度激烈发颤发抖。
“你看,你现在都这样破破烂烂的了,大家都很嫌弃你,但我却还是愿意来找你救你。”穆洇随意地道。
他轻笑了声,但可能是现在已经过了温度骤降的那个时间点,他的这抹笑带着让人如坠冰窟的寒意,“不这样,你怎么能属于我。”
佘晟感觉到了极致的愤怒,一种前所未有的崩溃将他的四肢百骸挨个冲垮,他几乎想要冲上去撕咬穆洇。
难道他还该觉得荣幸不成?
穆洇这算什么救他,这种提前把他摧毁,然后再来救他的行为,难道还该得到他的感激不成?
可佘晟瞪大眼睛去望着穆洇的时候,所有的怒火和痛苦,都在对上那双平淡到极点的眼眸后被熄灭了。他恍惚间,通过穆洇这双虽然格外漂亮但十分冷淡的眼睛,看到了不堪入目面目扭曲的自己。一种更深的恐惧淹没了他,一种更刺骨的冰寒冻住了他全部的冲动。
佘晟在腿蓦地一软后,险些直接瘫软在地上。
他忽然意识到,他连表达愤怒的资格都被穆洇毫不留情地碾碎了,他现在如果还想在学院内生存,想要屈辱地活着,就必须依靠穆洇。
佘晟惶恐又茫然,他忽然不太敢反抗穆洇了,穆洇轻而易举地就摧毁了他苦心经营的一切,他真的有能力反抗穆洇吗。他的尝试反抗,会不会把他推入更深的深渊?
路灯还在旁边亮着,冷白的光线无情地倾泻在佘晟越发佝偻蜷曲的背上。
穆洇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任由寒风席卷着此地,直到佘晟脸上剩余的屈辱和愤怒都渐渐变得麻木后,才继续道,“走吧。”
*
穆洇拿出手机,给校长发了条消息,让对方派一个有治愈异能的校工来他的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