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锡林看着他,忘了抽回手。
“开学的时候我问你国庆回不回家,”孔迹的声音更加低沉下去,说得很慢,显得更加温柔,“你说不回去,给我的理由是想出去玩一玩,看看世界。”
“我喜欢这个理由。这个年龄的你也应该多看多玩,认识更多的人,去更多地方。”
“可你现在呢?”
他拎了拎佟锡林的手。
“你有你的想法,我能够理解,你想用一切办法告诉我你是佟锡林,不是佟榆之,你想远离我,我明白。”
“方法有很多,我甚至可以教你。”
“你在高中熬了三年,考来这所大学,不应该只是为了打工还钱,为了和我切断联系,为了和你爸爸做区分。”
“这不是你应该拥有的人生。佟榆之犯下的错误,不该由你来买单。”
“对吗?”
人这种生物的情绪真的很奇怪。
佟锡林在得知他名字的由来后,所有的情绪和感受一度堕入麻木,他把对于佟榆之和孔迹的执念——想要一份独属于他的、完整的爱的执念,一并放下了。
连刚才孔迹所说的讽刺和长相,他心里都没有再起什么波动。
可此刻,他听着孔迹说出这段话,听到那句温声轻缓的“对吗”,突如其来的委屈像一个巨大的浪头,劈头盖脸淹没了他。
虎口处落下两颗发烫的眼泪,孔迹抬抬手,在佟锡林眼底抹过去。
“我们可以考研,考博,可以出国留学,只要你想,我可以送你去任何地方。多远都可以。”
孔迹看着小孩儿泛红的鼻头,笑了笑。
“你不用打工,我有钱,我是属于你的遗产。”
“你完全可以利用我,恨也可以,走到更高更大的舞台。而不是圈在这种地方,把自己最好的时间浪费掉。”
佟锡林吸溜一下鼻子,抽回手自己揉了把眼。
“什么叫圈在这种地方。”他嗡声嗡气,“也没那么差。”
“很差,像个小猪圈。”孔迹拨拨他的额发,半是玩笑半是认真,“不要和以前的你做对比,把我给你提供的条件当作标准,一切比不上我所能给你的东西,都很差。”
佟锡林不吱声,孔迹看他一会儿,开口喊:“佟锡林。”
佟锡林这次没有纠结就抬头了,眼睫毛被刚才的泪水拧成一簇簇的小撮儿,表情却还是淡的,让人看着心疼。
“我不知道佟榆之后来过的是什么日子,但通过你跟我描述的他,能想象到他过的并不好,一直在为了生计奔波,麻木又苦闷,活在自己的情绪里,走不出来。”
孔迹望着他。
“真想和他彻底区分开,就不要让自己活成他的样子。”
佟锡林猛地一愣。
“给你订机票不是逼你回去,而是想让你知道,你不是没有家的小孩儿。”
孔迹点点他的额头。
“你有不回家的自由,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