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活儿全无技术含量,机械地重复动作。
佟锡林就边包边和孔迹闲聊,聊他去年这会儿和秦季学包饺子,秦季说他包得丑;说秦季妈妈给他打个电话差点儿打哭了;说周琦给他打电话,知道他在包饺子,张嘴就说过完年来找他。
他想到什么说什么,纯粹地分享。
孔迹就纯粹地听。
等到佟锡林说累了,话题告一段落,孔迹开口问他:“还会难过吗?”
“谁?”佟锡林不知道他在指谁。
“和秦季。”孔迹说,“你总提这个人,骨子里太重感情了,佟锡林。”
佟锡林说不上来。
他对秦季与其说是重感情,其实更像一种“无所谓”。
会尴尬,会想要维护两人的友谊,也会在彻底无法维持之后果断断开联系,会因为秦季在他崴脚时的帮忙感动,更会在听到秦季最后那些话,感到彻底的心寒和不解。
可也仅仅如此,仅仅停留在情绪的方面。
将黄莉榕的问题解决掉之后,过了那一阵情绪,现在的他提起秦季,也就是提起学校里的一位同学,像提起吴子豪,没什么波动。
这真的算重感情吗?
佟锡林品味着孔迹给他安上的这个词语,想象着他在孔迹心中,为了秦季多次妥协,或许是个极其重情重义,会因为朋友的背叛而失落的人。
佟锡林确实重视朋友。
但他对朋友的重视与珍惜,仍然是被动的。
像周琦不联系他的话,佟锡林不会想着主动去找他玩儿;齐原和庞晓达没有先发红包,他不会想到主动去制造这种氛围;在秦季的自我表白之后,他试着重新把两人的关系拉回到朋友的立场上,发现拉不回去了,也就没什么太大波动,直接算了。
佟锡林感觉他更多时候是迟缓的,甚至迟钝,佟榆之对这个世界的回避,或多或少还是影响到了他。
而让他唯一主动想要去改变什么、一次次为之左右摇摆的人,好像只有孔迹。
“我算重感情吗?”他捏起一只饺子,将这句话还给孔迹,“我心理已经不再认佟榆之,黄莉榕也被我拉黑了,这辈子不打算认她。”
“都说没有养恩也有生恩,我这么对待亲生父母,真的算得上有感情吗?”
孔迹没想到会听见佟锡林这样一番话。
这话里的东西有些沉了,被佟锡林以这样轻和平淡的口吻说出来,几乎带上了不像他的淡淡疯感。
有点儿……危险。
像一棵生长在沼泽边的小树,虽然一直挣扎着让自己向阳、成长,远离淤泥的缠绕与包裹。
可毕竟被那些环境包围着,很难保证有没有某根树枝,会在某个没有注意到的时刻长歪。
“看着我。”孔迹停下手里正在捏的饺子皮,第一时间打断佟锡林,盯着他的眼睛。
佟锡林将手里包好的饺子放好,很听话地抬起眼。
“你是个很好的小孩儿,佟锡林。”孔迹郑重地告诉他,“你的一切行为都有原因,你在成长里没有走错一步歪路,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明白吗?”
这样的夸奖和肯定,佟锡林每听孔迹说一次,心里都会叠加上一层不一样的东西。
他把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交叉在一起,用手背兜住下巴,和孔迹对视。
“喜欢你算不算走错了歪路?”
佟锡林突然问。
电视里的采访节目仍在继续,记者热情喜气的声音扬高了音调,回荡在客厅里。
而电视以外的世界,反像是被摁下暂停键,佟锡林神色认真,眼睛里的光又亮又直,落在孔迹眼睛里。
佟锡林喜欢孔迹这件事,在孔迹眼里完全瞒不住,早就看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