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不是佟锡林非要当个食物圣母,吃不下还要硬塞,实在是对他而言没有挑食的习惯,况且饺子这东西,再不好吃也难吃不到哪里去。
“佟榆之做菜就和他那个人一样,清汤寡水。”他向孔迹解释,“我从小吃惯了,就觉得什么都挺好吃。”
现在和孔迹聊起佟榆之,佟锡林一丝多余的情绪都不再有。
但他也有好奇和想知道的事。
“那年你去家里过年回来,为什么会把我喊成佟榆之,叔叔?”
比如这个问题。
“你说佟榆之太自私了,看起来好像很难过。”
这件事搁在之前压根不能想,佟锡林回忆一下都好像重新走进那场漫无目的的大雪里,在这座不属于他的城市里转了半天,只能找张秋千坐一坐。
“恨我吗?”孔迹当然也还记得那天,认真问佟锡林。
“恨倒谈不上。”佟锡林也认真回答,“烦你是真的。膈应人。”
他一说北方话孔迹就想笑。
所以孔迹也就这么笑着对佟锡林说:“其实都挺自私的。”
佟锡林问:“谁?”
佟榆之的自私已经不需要解释了,黄莉榕的时间线给的很明白,孔迹之前对他的形容也是对的:这是个太过轻易放弃了自己人生的人。
可“都”是指谁呢?
“我。”孔迹说。
孔迹和家里出柜,是在与佟榆之确定关系之后。
年少的孔迹太傲慢了,从小到大优渥的生活条件,让他习惯了无论想要什么都能到手的轻松,整个世界在那时的他眼里都那么唾手可得,他理所当然地享受着生活,享受着感情和家人的纵容。
他知道出柜是一道不那么轻易的红线,可没想到对于他的家庭来说,这条线这么危险。
“一开始也没太管我,觉得我年龄还小,以后自然就好了。”孔迹回忆了一下,“直到我翘掉校考去找佟榆之要说法,我爸知道后,要把我捆进戒同所。”
佟锡林愣愣的听着,这些面向孔迹本人的角度,他在老楼谈心时并没有说过。
“什么是校考?”他忍不住问。
“可以理解为美术生的提前高考,具体到某一所学校。”孔迹说。
“你翘掉的是哪个学校?”
“中国美术学院。”
佟锡林轻轻吸了口气,幸好孔迹的大学是中央开头,否则他都有点儿能理解孔迹父母的愤怒了。
“我和家里人的关系,从那之后就变得很差,直到现在也是。”孔迹自己提起来却很无所谓,像在说别人的事,“闹过很多次,每次见面都很狼狈,也谁都无法说服谁。”
“过年就是最折磨的时候。”
“从我父母嘴里骂出来的诅咒,可比你给我下的诅咒厉害得多。”
他戳佟锡林的脑门,佟锡林捏捏他的手。
“本来已经习惯了,可你突然以他儿子的身份来联系我,出现在我生活里,那一年我偶尔想想,实在是不能理解他。”孔迹接着说,“正好过年回家又闹了场不愉快,我也上了酒劲儿,想得挺多,也乱。”
“我看到你会想他,想到他就会觉得,这人真是自私得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