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这不是杨二哥吗?”王赖子抱着胳膊凑到杨振昌旁边,挤眉弄眼,一副夸张的诧异神情,“今儿个怎么没去镇上照料铺子?怎么着……您那‘杨记豆腐铺’终于撑不下去,关门大吉了不成?”
杨振昌猛地收回盯在旁边磨坊上的阴沉目光,有些厌恶地剜了王赖子一眼,根本不屑搭理,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迈开步子也朝沈家那边去了。
这王赖子便是当初找媒人向李小满家提亲被拒的那个,一贯的游手好闲、偷鸡摸狗,不光四里八乡名声臭,连他们大杨村本村也有不少人看不上他。
王赖子一向没脸没皮,碰了一鼻子灰也不着恼,他顺着方才杨振昌的目光望过去,只见是这几日在附近几个村里传得沸沸扬扬的同心村新磨坊。三间簇新的青砖瓦房,在周边那些低矮的土坯茅顶房屋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齐整敞亮。
这下,他顿时明白过来杨振昌那铁青脸色的缘由了。杨振昌家原本就是在大杨村开豆腐坊的,当初眼热人家同心村豆腐脑卖得红火,非要也学着卖,还去镇上租了间铺面。
可听说生意一直不咸不淡,最近更是连铺租都快填不上了,正日夜被他爹念叨着赶紧退了铺子,老老实实回村里干老本行呢。
可眼下倒好,人家同心村这新磨坊一开张,若是往后不光供他们村自己的买卖,连豆腐、豆干这些也一并做了往外卖,凭他们村如今在吃食买卖上的名头,杨振昌家那老旧豆腐坊的生意,怕是要被挤得没路走喽……
王赖子心里转过这个弯,不由一喜,暗骂一声:该!叫你平日眼睛长在头顶上,对老子没个好脸色!
可他转念一想,自己当初托王婆子来同心村说媒,被那个叫阿陶的一路撵到村口,还扬言不准那婆子再踏进同心村一步,脸色不由也跟着阴沉下来……
他眯着那双三角眼,看着前头杨振昌的背影,眼珠子滴溜一转,心里忽然有了主意。他紧跑几步又追了上去,不远不近地跟在杨振昌后头,挤在人群最外头,踮着脚往沈家院子里张望。
嚯!真是好不热闹!
瞧热闹的乡民乌泱泱挤了半院子,院门外还堵着不少挤不进去的,正拼命探头张望,东边正陆陆续续跑来几个细柳村的人,显然也是听到动静赶过来瞧热闹的。
院子当间,那老书吏正捧着一卷文书,拖长了调子高声宣读着,文绉绉的,王赖子听不大明白,可也不难听出,里头全是褒扬称颂的好话。
接着,那穿着绿色官袍的主簿老爷,便缓步上前,和那沈悠然一同揭开了覆在那牌匾上的大红绸布,露出底下黑底金字的“义风可行”四个大字,围观的人群立马爆发出阵阵惊叹和喝彩。
“义风可行!果然是官府旌表的‘义民’!了不得,了不得!”
“哎呦!可真是光宗耀祖了!沈小哥年纪轻轻,竟能得这天大的脸面!”
院子里的人边瞧着接下来的供奉、挂匾仪式,边小声交头接耳,挤在院门口的人群议论得则更大声些,语气里满是羡慕和赞叹。
“你瞧瞧眼下人家这村子的气象!才安顿下来一年光景,又是立学堂,又是建磨坊,听说村后山坡上还养着上百只鸡雏呢!这日子眼见着就红火起来了!”
“可说呢!听说这桩桩件件,可都是人家沈小哥领着干的呢!年纪轻轻,有本事,还仁义!要不人家能得这官府的牌匾呢!”
“哎呦!你看香案旁边站的那几个,都是他们同心村的人吧?怪道看着比那沈小哥还激动哩!我瞅见好几个都在抹眼泪呢!”
“准是呢!这要是咱们村里,也能出这么一位有能耐的人物,不光自己赚钱,还愿意领着乡亲们把日子过好……看着他好,我准也高兴得抹眼泪哩!”
“可不光这样,人家可是一道苦过来的情分哩!”
……
听着周围这些议论,一句句把个沈悠然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仿佛成了这十里八乡头一份的人物……杨振昌的脸色愈发阴沉。
他没想到沈悠然竟有这般大的能耐!不光做买卖有些手段,赚得盆满钵满,连镇上那些大酒楼饭铺的老板都跟他搅和到一起,搞那劳什子的吃食行会,他自己还当上了副会首,一下子成了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眼下更是了不得,竟然还得了衙门的旌表,主簿老爷亲自来送匾!
看着院子里头和主簿老爷从容谈笑的沈悠然,再看看围着的那些同心村的人,一个个穿着体面满脸喜气……谁还能记得,不过就是去年这个时候,他们还个个面黄肌瘦,穿着破衣烂衫下苦力开荒,连饱饭都吃不上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