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猛地转身。
不远处的一块青石上,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她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粗布衣裳,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匆忙间随意挽起来的。模样算不得多惊艳,但一双眼睛格外明亮,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准确地说,是一个阴灵。
你……在叫我?秦时皱眉。
少女用力点头,语气笃定:是啊,爹爹。
只是那语气里,分明藏着一丝不自然的紧绷。
秦时沉默了一下,郑重地拱手:姑娘,我很感谢你刚才出手相救。但想必是你认错了,我不是你爹。
少女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垮了下去。
她低下头,绞着裙角,肩膀微微地抖。再抬起头时,眼眶已经红了,泪珠在里面打着转,将落未落。
爹爹……她的声音颤抖,爹爹是不要我了吗?
……你先别哭。秦时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这里面是有误会的。
呜……
姑娘,你听我说——
呜呜……
秦时手足无措。他一生遇过强敌无数,便是神魔当面也没这般狼狈过,可眼前这少女一掉眼泪,他竟连一句完整的话都组织不出来。
而低着头的少女,垂下的眼帘后面,那双眸子深处,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与方才泫然欲泣的模样,判若两人。
“哼,虽说不适应,但哭这一招对付秦君,果然好用。”
“不枉我亲自去异域凡间的戏班子里,学了几天的《苦情戏本》呐。”
对她而言,这也是一场豪赌。
普天之下,什么样的契约最牢固?不是主仆,不是师徒,而是血缘。父女之约一旦缔结,生生世世,不可更改。
在他尚弱小时成为他的女儿,是万古以来最划算的一笔因果买卖。
为此,她甚至认真钻研过,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是什么模样,父女之间,又该如何相处。
神话时代屹立绝巅的秦君,此刻亲见,也不过如此嘛。
好一会儿,秦时才终于把少女的眼泪劝住。
他深吸一口气,斟酌着措辞:姑娘,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我没有误会。少女抽噎着,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双手捧着递到他面前,爹爹你看。
那是一页非金非玉的契书。
巴掌大小,通体流转着温润的暗金色光泽。契书中央,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如活物般缓缓游动。
秦时看到的第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东西,他认得。
【往生契】
他第一次入神话时代,就是随着这张契约来的。这也是异域费尽心机、不惜牺牲潜伏千年的暗子,也要送往神话时代的东西。
更是学院典籍中记载的、传说中的神契!
此刻,契约已经生效了。
契书上,两道崭新的烙印并列浮动着。一道的气息属于眼前这个少女,而另一道……
就是自己。
什么时候……他猛地想起来。
是了,一定是在他昏迷的那几个月!那具肉身成了无主空壳,想来这往生契便趁着这段空窗期,替他完成了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