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赤着足,足踝细白,踏在青苔上,竟不惹半点尘埃。乌发未束,从肩头倾泻而下,垂落腰间。
她手里拈着一片叶子,正低头逗弄泉水。
在她身旁,一头赤色的豹子伏在石上阖目假寐;几只身上有花纹的狸猫蜷在豹尾边,见她抬手,便亲昵地蹭过来。
整个人看上去,不像是坐在那里,倒像是从这座山里,长出来的。
秦君?她开口,声音如山泉击石,清冽得很,
青石对面,凭空多出了一只粗陶茶碗,碗中茶汤微漾,热气袅袅。
秦时依言坐下。他端起茶碗,却没有喝。
他此刻,哪里有心情喝。
秦时站起身,郑重一揖:
上神。河伯娶妻,以活人为祭,锁魂于灯芯,令无数人家破人亡。秦君此来,恳请山中之神出手,制衡河伯!
泉边的风,停了。
赤豹睁开眼,看了秦时一眼,又重新阖上。
山鬼坐回青石,墨色的裙摆在山风里纹丝不动。她望着秦时,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河伯娶他的妻,我守我的山。河水不犯山土,与我何干?
秦时心头一沉,却没有退。
上神坐镇青崖,掌山川群岭。山下那些生灵,被拒之门外,却个个空手而来、载福而归。上神嘴上不见客,暗地里,却照拂着治下每一缕香火。
他抬起眼,一字一顿:
这样的上神,当真忍心看着下游七十二村的女子,被一盏一盏,做成河面上的白灯吗?
山鬼的笑意,淡了下去。
她静静看了秦时很久,久到泉面的落叶都漂到了对岸。
秦君。她终于开口,你既入了天地契约,我便不与你讲那些虚的大道理。
人也好,神也罢,无非逃不了一个字。你看到我暗中照拂山下生灵,可你知不知道,我照拂的,只是我辖境之内的生灵。”
“我守着山神的位子,护着山中的香火,为的不是山下那些凡灵。
是我自己。
河伯娶妻,天怒人怨,酆都那些神岂会不知?她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可河伯圈的是他自己境内七十二个村,是他的。事不关己,谁愿意为了几个凡人的性命,去与一位同格的正神为敌?
秦时还想说什么。
再者!山鬼的声音忽然顿住,那双静潭般的眼睛微微眯起,秦君,你如今弱小不堪,却费尽心机要阻止这桩婚事……
难道,你没有自己的目的?
我不信。若你只是个路人,岂会为此,与河伯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