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更深层的缘由……她垂下眼帘,我也说不清楚。
她没有细说。
秦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
让我想想。
秦念乖巧地点头。
山林重归寂静。
而没有人注意到,秦念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极轻微地颤了一下。
没有人知道,一个月前的那一天,陈家村真实发生了什么。
秦念,根本没有。
她赶到陈家村外围的时候,诛杀全村的命令,甚至还没有传达到河滩。
全村七百多口百姓,老老少少,齐刷刷跪在河滩上。河伯府刚经历内乱,一片狼藉,那道连坐陪葬的杀令,还在层层传递的途中。
河滩上一片死寂。有人低声啜泣,有人瘫软如泥,有人把家里的孩子死死搂在怀里,捂住他们的眼睛。
而秦念,就隐匿在百丈之外的芦苇荡里。
静静地看着。
一个时辰。
她等了足足一个时辰。等那队传令的河兵赶到,等为首的河兵展开黑色卷轴,用毫无起伏的声调宣读陈柔背叛河伯,全村连坐陪葬,等第一把钢叉落下——
她没有出手。
也不能出手。
杀戮开始的时候,河滩上哭声震天。有老人跪着爬到河兵脚边磕头,被一脚踢开。
有母亲把自己的孩子按进泥水里,想藏起最后一点血脉,鲜血顺着河滩的坡度,一寸一寸流进暗黄色的河水。
秦念就站在芦苇荡的阴影中,赤着双足,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她不在乎。
死多少人,她都不在乎。哪怕七十二个村落死绝了,她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她在乎的,只有一件事,秦君,能不能取得河神权柄,入驻酆都。
你们不死……她在心里轻轻地说,目光冷漠地掠过那片翻滚的血色河滩,秦君如何夺取河伯之位?
若是有朝一日,秦君真的触碰了轮回权柄,再将你们复活,也就是了。
这些枉死的冤魂,本就是她计划里的一部分。
杀戮持续了一炷香。
河滩重新安静下来之后,秦念抬手一挥,掌中出现一只通体莹白的玉瓶。
瓶口微张,幽幽吸力涌出。
七百多道刚刚离体、尚在空中凄厉盘旋的冤魂,如百川归海,被一缕一缕收入瓶中。
瓶身入手,微微发烫,七百多条人命的怨念汇聚在一起,蕴藏着不小的力量。
她掂了掂玉瓶,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助秦君夺取权柄时,总归用得上。
然后,她撕开通往青崖山的空间通道,掸了掸裙摆上并不存在的尘土,脸上重新挂起那副乖巧天真的表情,朝着秦时闭关的方向,蹦蹦跳跳地走去。
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排练等会儿要说的话。
眼泪,愧疚,还有那句练习过很多遍的:
爹爹……我去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