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开玩笑吗?!”苏骁的眼睛逐渐眯成一条线,将手里的文件“啪”地一声重重拍在桌面上:“这是江边位置最好的一套别墅,当初入手都不止这个价,你们是强盗啊?”
在他对面的经理干笑两声,语气不疾不徐:“苏先生,您也知道现在的房地产市场是什么样,这种别墅又不是什么刚需资产,看着光鲜,实际是有价无市,我也是个打工的,这已经是帮您在那边争取后的顶格价了。”
苏骁抱着双臂,胸口剧烈起伏。
经理扫了眼他,试探着张口:“我也相信您来之前已经打探过别家了……而且以您的实力,这不过是周转几天,很快就会赎回的,是不是?”
苏骁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嘟囔了一句“真他妈的是合法抢劫”,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反驳的余地。他愤怒地拧开自来水笔,笔尖几乎划破纸张,在末页狠狠签下自己的名字。
走出大厦时,午间的冬日阳光白得刺眼。苏骁拢了拢脖颈上那条满是Logo的Fendi围巾,将巨大的墨镜推回鼻梁。除了这条围巾,他身上少见的朴素,那些往日里叮当乱响的繁复配饰统统消失,走起路都显得轻快而安静,像只被拔了毛的孔雀。
为了尽快换到现金,苏骁把能折现的都快速折了现,首饰腕表几乎是按箱卖出去的,当那枚他最爱的蓝宝石猎豹胸针被收走时,苏骁心疼得眼眶发酸,只能在心里一遍遍默念“等赚了钱直接把卡地亚的柜台包圆”来催眠自己。
可他没想到在抵押了苏宛宁名下的一套别墅后,还是没有凑齐资金缺口,别墅的房产证还是他趁苏宛宁忙着欣赏新包包时从保险箱里顺出来的。
现在,他全身上下只剩下耳朵上那枚暗淡的钻石耳钉,连贩子都嫌它成色差懒得收。
车也没了。苏骁拉开网约车的后门,把自己摔进后座,报出了手机尾号。
冬日的车内密不透风,车载廉价香薰、前一位乘客留下的韭菜包子味道和司机身上的人味儿等复杂气味在车里勾兑发酵,汇聚成堪比十三香的浓郁怪味。
苏骁的胃里一阵翻涌,生理性地干呕了一声,把车窗降下一道缝,像条濒死的鱼一样把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
距离截止时间已不足半天。
如果钱不到账,之前的努力就全部归零。
他的心中充满难以言喻的焦躁不安,他用尽全力想让自己镇静下来却也依旧无济于事。
难以言喻的焦躁像无数只蚂蚁在他的血管里爬行,苏骁的大脑又昏又涨。茫然间,他本能地想:如果商知翦在就好了。
——可他是瞒着商知翦做的这件事。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一条来自英远集团内部APP的消息弹了出来:
提示:老员工关怀专项基金已获批到账,请理事苏骁进行最终审核。
苏骁不想回自己的住所看到衣帽间的空荡惨状,他临时将目的地改成了商知翦的住所,也没有提前通知对方。
商知翦还没回来。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这种安静迅速溶解着苏骁本就薄弱的意志力。他一向学不会如何独处,空虚感让他迫切地需要被填满,既有精神,也有肉体。
商知翦打开卧室门时,看到的是穿着亚麻围裙,岔开腿并拢膝盖坐在床沿上的苏骁,除了围裙以外,苏骁什么都没有穿。
苏骁背对着他弯腰趴俯下去,商知翦便能看到围裙的系带,竟然被打成了一个死结。
那条围裙只是挂在厨房里平平无奇的一条围裙,两个人还没有到达会主动增添情趣的程度,苏骁更不会在取悦商知翦身上多费心思。
直到深夜,两个人都是完全的筋疲力竭,围裙也早被揉搓成了一团扔在床下。
苏骁平躺着,睁大了眼睛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他在黑暗里窸窸窣窣地翻了几个来回的身,平时无论商知翦是否睡着,苏骁都会我行我素地打开手机外放打游戏,因此他自以为已经非常有礼貌,保持了绝对的安静。
“你没有投那个项目吧。”在黑暗里,商知翦忽然问。
苏骁吓得浑身一抖,近乎条件反射般地回答没有。
沉默片刻后,商知翦忽然打开床头灯起身下床,在开灯前还没有忘记用手虚拢在苏骁眼前,让他不必被灯光刺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