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没有。
他只是站在风里,看着这间破石屋,像是第一次认真思考如何把一群虚弱的人藏在乱世的缝隙中。
这不像以前的陆铮。
至少不像她最初见到的那个陆铮。
“你会藏息?”
云芷霜问。
陆铮答得很干脆:“不会。”
云芷霜一怔,随即冷笑了一声:“不会还说得这样笃定?”
陆铮转头看她,神色没有半分尴尬:“你会。”
云芷霜脸上的冷笑停了一下。
风从两人之间卷过去,带起几粒沙砾。
她盯着陆铮看了片刻,终于收回目光,朝石屋后方走去。
那边有一片半塌的石沟,几块断裂石板斜插在泥土里,下面隐约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空腔。
云芷霜蹲下身,用剑鞘拨开一层灰土,又捻起一撮炭灰放在指间揉碎。
“这里能用。”
她道,“旧地窖,里面积了霉气和死气。
若把沾血的布、换下来的襁褓和你身上的一缕血气压进去,再用炭灰和兽血盖住,追踪术扫过时,只会以为这里曾短暂停留过人,真正的人已经离开。”
陆铮蹲在一旁,认真听着。
云芷霜看了他一眼,见他居然没有半点不耐烦,心中反倒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古怪感。
这个男人身上杀气仍重,眉眼依旧冷峻,手背上还留着未愈的血痂,可此刻他蹲在一处破地窖前,听她讲如何用炭灰遮住婴儿的新生血气,竟比许多自诩沉稳的修士还专注。
“别全压死。”
云芷霜继续道,“一点气都没有,反而像有人刻意藏匿。
要留一点旧味,让人觉得屋里的人已经走了。”
陆铮点头:“懂了。”
“你懂什么?”
“骗狗鼻子。”
云芷霜沉默了片刻,竟一时找不到话反驳。
屋内,碧水终于醒了。
她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看陆铮,而是低头去确认怀里的两个孩子。
直到看见陆麟和沈红婴都还安稳地贴在自己臂弯里,她才极轻地松了一口气。
只是这一口气还没完全吐出,腰腹间便传来一阵产后撕裂般的钝痛,疼得她指尖微微收紧,脸色也跟着又白了一层。
小蝶赶紧扶住她。
“姐姐,你别动。”
碧水看了她一眼。
小蝶的手很凉,扶着她时还在微微发抖。
碧水的目光从她苍白的脸落到她小腹处,昨夜半梦半醒间听见的那句话重新浮了上来。
她没有问得太直,只是抬手按了按小蝶的手背,声音低而哑:“你也别慌。”
小蝶眼眶一热,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怕惊醒孩子。